沈氏明显更偏女儿一些,但她更清楚,自己不可能照顾女儿一辈子,等他们老两口年岁大了,照顾张婉音的担子还是要落在长子长媳的身上。
这是现实。
想清楚其中关键,沈氏的心凉了一半。
曾墨又道:“我可写下契约,白纸黑字,若来日我背信弃义,你们大可以此为证,一纸诉状将我告上公堂,为官者,名声有多重要,想必张老爷比我更清楚。”
张仲洋一震,抬手捋了捋胡须,默认了。
“你就算与我儿成婚,一样也可以考取功名,为自己博一个前程呀。”沈氏还想争取一下。
曾墨却笑了,笑得有些深不可测。
“我怕……宫里的贵妃娘娘不答应。”
这话一出,张府众人倒抽一口凉气,面面相觑,谁也不开口了。
这事儿一时半会拿不定个主意。
老太太说先让曾少爷安顿了住下,此事从长再议。
说罢,她便一脸疲倦地先回安寿堂了。
“果真是个厉害的。”老太太盘在榻上,抬手接过柯妈妈送来的茶,浅浅呷了一口,“上回我远远见着一眼,就觉着非一般人,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老太太这是没想到曾家郎君会拒婚么?”
“我想到了。”老太太笑着搁下茶盏,“只是我想的是日后,我以为他会先应下,随后等我们张府越来越势弱,他又羽翼丰满,这婚约大概会不了了之;是以,我是想把这婚事办得越大越好,叫他架在高处,下不来台。”
“但这样,难免会让他将气撒在婉音身上……”
这也是老太太担心的。
只是这份担心她谁都没说。
办事要抓大放小,先解决主要矛盾,再解决次要矛盾。
眼下最要紧的,是二姑娘的婚事。
是以,老太太并未将这个隐患说出口,因为说出来也没用,反而会惹得烦心不已。
“不过,今日听这小郎君这么一说,我反倒心安了,把问题都摆在明面上,这样反而好谈。”
老太太这下是真心高兴。
“这话怎么说的?老奴倒是听不懂了。”
“拒婚或是苛待发妻,无论哪一个传出去都不好听,他有句话说对了,但凡想成大事者,必在意自己的名声;他是个聪明孩子,定会爱惜羽翼;”
“再者,是报恩认妹名声好听,还是拒婚或苛待原配名声好听,有脑子的人都知道怎么选。”
柯妈妈恍然大悟:“还得是老太太呀,一眼就看穿了。”
“既如此,婚约一事咱们可办得隐晦一些,能搪塞住那位郡主娘娘的耳目就行,私底下咱们自己人知晓是认亲结兄妹即可。”
“老太太已经想清楚了,那为何还愁眉不展呢?”
“我就是觉着这孩子太聪明了点,胆子也太大了,啧……我已许多年没有被一个晚辈拿捏了,多少有些不快活。”
柯妈妈是老太太的陪嫁。
后来成婚生子,老伴过世后,孩子们都大了,她便又回到老太太身边伺候。
对老太太来说,柯妈妈不仅是心腹,更是几十年相伴的知心人。
在柯妈妈面前,她想什么说什么。
柯妈妈笑了:“老太太还跟孩子一样呢。”
“你回头记得叮嘱太太,婉音身边伺候的人好好挑,会不会做事还是其次的,关键是人品。”
“是,老太太放心,太太晓得的。”
府里多了位曾小郎君,惹得不少人去看。
回来后自然传出不少话来。
云非忙得头都发晕,对府里的新闻压根没听进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