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陶大总管见了,也要客客气气的。
福老爹更是不敢惹。
“你当我眼瞎?”赖婆子喘着气,“要是方才我晚了一步,这丫头就要被你劈死了,在主家的地盘上闹出人命官司,即便是你自己的女儿也会给老爷太太惹来麻烦,你懂不懂这个理?”
一个小厮上前,飞快在赖婆子耳边说了几句。
赖婆子看向福老爹的眼神越发不快厌恶。
“整日吃酒赌钱摸牌,你好歹原先也是良民,有妻有子的,怎是今天这副模样?府里买你们来不是闹着玩的,是让你们来做事干活的,既然你待不下去,那我今日就回了老爷太太,让人牙子领你们一家出去吧。”
赖婆子冷笑连连,“想必你能耐,能寻到更好的人家才是。”
福老爹一听,仿佛有股寒气从脚底升起,直冲天灵盖。
赖婆子丢下这话就走了。
他哭着追上去,却被那些随行的小厮丫鬟挡了回去。
其中一人奚落笑道:“赖妈妈瞧你们一家子不容易,特地给你们安排了一起的住处,屋子这么大,你却不知晓感激,反倒生出这些麻烦来,还不赶紧收拾铺盖准备滚蛋。”
福老爹又气又急。
见拦不住赖婆子,他气急败坏地冲回去,对着云非暴跳如雷:“你故意的是不是?!故意把柴刀塞给我!我们一家子被撵出去再次发卖,你觉得你日子能好过?”
云非已理好了头发衣衫,正替妹妹处理着伤处。
她眼睛都不看他,口中冷淡:“那也比我们不好过,就你一人享福来得强,要苦一起苦,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说罢,她似笑非笑地看着父亲,“不就是吃苦么,我们娘儿仨难道吃少了?”
“你——”
福老爹眼里冒火。
可对上云非,他总觉得背后冷意直冒,说不出的发憷。
突然,他意识到这个女儿本来就是这样的。
因是家中行二的女儿,她没有兄长备受器重,也没有妹妹颇得照顾,她永远是那个被忽略的角落。
在家里干着最多的活,吃最冷的饭。
生活的苦难和父母的忽视并没有养成云非软弱怯懦的性子。
她反而像山野的荒草,蔓延无边,生生不息。
到哪儿都能活,都得活得好好的。
当初也是云非提议一家子卖去牙行,因为张府修缮,想必主家不日归来,定会缺人手,到时候他们一家人不必分开,彼此也能有个照应。
正因云非这个性子,进了张府后,她反而最快适应。
很快就在赖婆子、齐妈妈葛妈妈处混了个脸熟。
她勤快能干,眼明心亮,也不计较赏钱,只要有口饭吃,有衣服穿就成。
其他人见她年纪小又懂事,有很多活计都会想着云非。
这也是福有财一开始没打算让云非去陶家当童养媳的原因——云非机敏,赚得多,他还想多留她几年在身边,多赚些钱孝敬父母,再把她嫁出去。
至于云霞。
体弱,年纪更小。
养在家里也是白吃粮食,还不如送去陶大管事家里换笔彩礼钱,一箭双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