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口中嘟囔着听不清的话,胡乱地揉了一把脸,最终沉沉睡去。
云非暗暗松了口气。
妹妹云霞紧绷的小脸也松缓了不少。
母亲轻轻咳嗽了两声,放下针线篓子,终于剥开山芋皮,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她只吃了一小半,剩下的又分给姊妹俩。
“娘,你也吃。”云非不要。
“娘吃不下,身子还没完全好克化不动,你和云霞吃。赶紧吃,趁热啊。”容秀笑了,目光中满是爱怜,伸手揉了揉两个女儿的头。
热乎乎的山芋温暖心,也滋润了肠胃。
虽说在张家做事不缺吃喝,但像云非这样后头采买来的一家四口,待遇也就一般般。
刚来张家时,他们也确实过了一段比较滋润的日子。
可惜好景不长,自从福老爹失去了长子,就像失去了灵魂支柱。
除了干活,那便是喝酒。
也亏得他一手木匠活做得不错,原先修缮外院书房时出了大力,又被员外老爷夸了两句,不然就如今这模样,张家都不想要。
福老爹得的工钱也不给妻子,只管自己买酒吃肉,图个快活。
原先容秀不是没有跟他争辩过。
每每吵起来,福老爹就会骂她是个肚子没货的,儿子都守不住,还骂她命贱,克死了宝贝长子。
后来,渐渐地也就不吵了。
容秀却一日胜过一日地憔悴。
唯有面对两个女儿时,她才露出笑容。
吃完山芋,云非又出了门。
他们一家四口的隔壁就是柴房与茶水房,她替茶水房的丫头小露香当了两天班,换来了能用半日炉子的机会。
小露香叮嘱她:“只能半日,到了戌时初,妈妈们就要来查火炉子,你可别忘记熄了。”
云非哪有不应的,就差没拍胸脯保证了。
炉子上煎着母亲的药。
上回着了风寒,母亲到今日才大好。
天气又冷,断断不能懈怠。
云非先熄了炉子,又里里外外简单收拾一圈,这才倒出汤药来送回去给母亲。
吃了山芋,又喝了药,容秀脸色比方才好看多了。
“我已经跟外头的妈妈说好了,明儿一早我过去帮忙,咱们早饭能多拿两个馒头。”云非煞是灵光。
容秀觉着有些对不起女儿,越发柔声:“累你辛苦了,整日操心这些,哎……你才多大的人。”
“不辛苦。”云非笑呵呵。
她是真觉得不辛苦。
只要能把日子过下去,横竖如今家里也没人来讨债了,日日还有饭食可吃,张家也算厚道的主家,入冬后还给发了厚实的棉衣,真的很不错了……
暗地里她偷偷与云霞嘀咕了两句,妹妹却两眼茫然道:“咱们还有家吗?张家是咱们家么?”
云非被问住了。
才十一岁,她没有想那么远。
外头轮值的婆子吵吵嚷嚷,声音在雪天里传出去很远很远,对云非而言,这些声响陌生又熟悉。
夜深了,母亲做完了针线,熄灭烛火。
福老爹鼾声如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