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哥哥聪明俊秀,是十里八乡都闻名的哥儿,爹娘咬着牙、勒紧裤腰带,甚至不惜四处借钱供儿子读书。
可惜,老天不开眼,这哥儿长到十七岁被一场重病给带走了。
那一年,云非才九岁。
全家的指望没了,不仅如此,给哥哥治病又欠了一大笔银钱,算上之前供哥哥读书的钱,爹娘根本还不起……
用云非的话说就是——“这哥哥,还不如早点死了……反正也活不长,平白无故地给家里添了这么多债,自己倒好,享了十七年的福,脚一蹬就走了。”
不过这话她可不敢在爹娘面前说。
她会被打死的。
人死灯灭,可债不会消。
爹娘还不上钱,云非下面还有个更年幼的妹妹要养。
被逼得没法子,两口子只好去了牙行,把四人的身契都抵上。
正好张家缺人正采买,云非的母亲做的一手好针线,老爹也有一身的力气,还会点木匠活,至于云非姊妹俩嘛……人还小,却机灵,可以慢慢教。
就这样,全家都进了张家,从良民改了奴籍。
云非小,不理解这其中的差别。
但她却从母亲的一声叹息里听出了些许端倪。
母亲说:“也不知这样对不对,咱们俩都这个岁数了,以后也没个指望……可云非、云霞两个还小呀。”
福老爹重重啐了一声:“两个丫头片子,良民奴籍有什么两样?最后还不是要去伺候人的??但凡她们俩是带把的,老子的日子也不至于过成这样!”
每每说到这儿,母亲就哭,福老爹就骂。
云非护着年幼的妹妹躲在一旁,手里的活计还不能停。
她知道,只要停下来就会被父亲训斥。
骂还是好的了,要是福老爹火气上来,还会把姊妹俩狠狠打一顿。
好像哥哥的去世是她们俩的造成的。
雪很大,已经铺满了院落。
枝丫上堆砌成玉,仿若一枝头的梨花,沉甸甸的。
云非顾不上看,小跑冲进了后门,那里有几间厢房,其中一间便是他们一家的。
在窗户前悄悄观察了一会儿,见父亲不在,她才轻手轻脚进门。
灯下,母亲正教云霞做针线。
云非将还热乎着的烤山芋拿出来,最大的塞给母亲,另外两个小的自己和妹妹一人一个。
“烤山芋!”云霞惊喜。
“快吃,等会儿凉了就不中吃了。”
“怎么就三个,回头你爹回来了吃什么?”母亲微微蹙眉。
“就三个。”云非不以为然,“爹在外院帮忙木匠活,有吃的。”
说着,她撕开了山芋皮,贪婪地吃着,一口香甜又滚烫,这一天的辛劳都值得了。
突然外头传来几阵重重的脚步声,下一刻,大门被猛地推开,福老爹踉踉跄跄冲了进来:“容秀,容秀!!”
寒风裹挟着雪花灌入屋内。
桌上的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险些熄灭。
母亲容秀刚恢复了些许气色的脸,瞬间惨白,她身子单薄又孱弱,哪里经得起这样的凌冽摧残。
云非反应快,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将大门关严实了,还在门后面压了一只小凳子,
福老爹才不管这些,带着一身酒气跌跌撞撞地冲到一旁的床上,倒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