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林县衙。
“哎哟我的娘呀!怎么都淋成这样了!佛爷老天啊!怎么还有血?!这是干啥了!”
整个雨林县充斥着岩广知震惊、担忧、焦急此起彼伏的叫声。他眼见着走在前面的衙役就已经吓得不清,看到最后走进来满身是血的顾栖川时,直接吓到在地上:“我的大老爷啊!!!——”
“二老爷勿扰,这不是他的血。”夏愁被这叫声吵得头疼,却还是耐着脾气解释。
“哦哦!吓死我吓死我咯!”岩广知双手撑地,借力从地面重新站起来,“这是怎么回事吗?一走就是四五天不见人!吓死我了!要不是永烟拦着我,我都要急得去找知府啦!”
“别叨叨!”依永烟给了他一巴掌,这才把人打歇了。
“我……我这也是急嘛。”岩广知嘟囔着,声音越来越小。
夏愁看他那委屈模样,忍不住摇头笑了笑,继而回头看向顾栖川:“扶风在哪?我让夙洱去给他看看。”
“不急,让夙洱先给你熬药。县衙里的大夫看过了。”顾栖川道,“说是没伤着骨头,修养个把月也就好了。”
夏愁知道犟不过他,颔首之余还是叮嘱道:“夙洱的医术好过寻常大夫,等会儿还是要去看看的,说不定能只要十天就好了。”
“嗯。他在后面县令廨里躺着。”顾栖川凑近道,“要不你也住我那边去罢?反正院子大。”
“不要。”夏愁一副笑模样,说话却格外决绝,“夙洱推我回房,四老爷换套衣服,顺带让人把善因和那几个死侍下狱关进甲字房。”
他们离开南州庙时,传话给月慈让他把人交过来。
“好歹演一下呀。”顾栖川笑看着她背影。岩广知突然凑上来,鬼鬼祟祟地伸出两只胖爪子,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顾栖川的衣角:“真没受伤吧?”
顾栖川哭笑不得。
薄暮在酉时一刻露了几束微茫,照在县衙外的山墙上,衬映着树叶簌簌涛声,吹到了县令廨里,显出寂寥的寒意。
顾栖川先是去看了眼扶风,见他睡着又回自己房内,让下人安排着沐浴,挑了件暗红色的绣金劲服,束了发、换了鞋、挂上腰间白玉坠,又是英姿飒爽、干干净净的好儿郎。
“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果然是这样。主子换上这红色精神了不少,像诗词中写的鲜衣怒马少年郎。”沉月给他把牛皮臂缚系好,像是想到什么又道,“哎,好像也不对。夏师爷纵使素裳一件,也很好看。”
顾栖川“啧”了他一声,心却不自觉遐想,若是夏愁穿上红色,一定会更仙姿玉貌。
沉月拍拍嘴,不敢再说了。
“大老爷,四老爷遣我来报说人已经下狱了,大老爷若有时间可去看看。”三条敲门道。
“知道了。”顾栖川道,“夏师爷呢?”
“夏师爷在用药,说是一时半会儿过不去,大老爷可自行先去。”三条说。
顾栖川挑了挑眉,知道夏愁是个爱逃喝药的,果断决定先去看她。然却没想到,夏愁用的是——药浴。
顾栖川到了师爷廨,见外面没人,门也歇了一隙,便随手敲了一声继而推门而入。
屋子正中央搁着一只齐腰高的大木桶,水面浮满草药,热气蒸腾而上,气浪扑面而来,裹着浓重的草药味,苦涩中带着辛辣味,直冲地钻进鼻腔,呛得连嗓子里都泛起浓厚的苦意。
夏愁整个人沉在水里,长发如墨,散开在水面,柄柄缕缕地没入那褐绿色的药汤中。水面之上,只露出一个后脑袋。
顾栖川:“………………”
整间屋子闷热得像一只蒸笼,连空气都是烫的。
夏愁幽幽地转过头,双眸倒是比目眩神摇的顾栖川平静很多:“大老爷,敲门要等回应才有意义。”
“砰!”顾栖川一把拉回门,把自己摔到了门外。他发誓!他真的什么都没看到!那水面全身药,真的什么都看不到!!!
“主子?……”沉月好多年没见到顾栖川这副堪称窘迫的神色了,上次还是他十二岁时把先后的琉璃盏摔了一溜,足足二十四个。结果被赶出了上京城,赶到了北边守境。
“哟,大老爷来啦!”夙洱抱着药壶从后院走出来,“主子在药浴呢,还得半个时辰。”
沉月:“……”
“去去去!带他去看沉月去!”顾栖川需要一个人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