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柏牧没再像之前一样,故意偏执地惹怒他这位相处仅仅不到两年的老父亲。
他听从柏宏文的安排,在早秋重新入了学。
但是,只在第一天,意外就出现了。
雨水滂沱,花白的可视屏内,监管反复拉动进度条,再混乱的洗手池边,找到了柏牧最后一次出现的身影。
打碎的玻璃瓶划伤了手掌,大雨冲洗着血水,柏牧安静站在倾盆的寒凉秋雨里,收起撑在头顶的雨伞。
凌婉收到消息赶到学校来时,已经快接近十二点了,她激动地跪在保安室里,哭得接不上气。
通往牙子屯的火车路程很长。
柏牧忘记了车站到底应该往哪个方向走,只是在他反应过来时,这趟火车停在了起始的站点。
夷也山,一处常年覆盖白雪的火山,漫山寒岩,冷白与苍黑泾渭分明。
熟悉的广播声响起,车厢铁门打开,深寒秋夜的雾气涌进来,贴着冰凉的石板纹理,朦胧一片。
柏牧骤然回神,强烈的碾碎骨头的痛感蹿过全身神经,他紧紧皱眉,额头上冒出一层薄汗。
长达十分钟,这场难捱的酷刑才终于肯歇下来。
缓慢睁开双眼,面前场景才终于明晰。
车厢空无一人,诡异寂静。
他只身着一件潮湿的灰白色薄外套,身边毫无通讯设备。
残缺模糊的记忆重组,变得清晰。
站台上,伶仃几个拖着行李箱赶路的行人,匆匆忙忙看着手机上的信息。
柏牧下了车。
几滴漂泊的霜雨落在他轻颤的睫毛上。
冷白的台面仍是散着寒气。
很奇怪的是,他依稀记得一处地址,和一个电话号码。
柏牧走进电话亭,迟疑地拨下摁键。
他先前淋了雨,在那火车上不知睡过去多久,现在喉咙间割得厉害。
提示音响了几回,在寂寞的站台孤独拉长音线。
柏牧闭上眼。
然后一声低沉温和的嗓音传过来,只一声“喂……”后,突然间彻底中断。
秋霜闸断夷也山脚的线路,整个火车站台短暂停电。
电话亭里的白炽灯孤独地闪了两下,然后迅速熄灭。
柏牧摸黑碰到口袋夹层里安置的一枚小型包装机械。
红光在定位器上安静地跳动着。
凌婉赶回夷也山脚庭院时,柏牧已经睡下了。
方才下楼的保姆撞见人,怀里还端着空了药的瓷碗。
“太太。”
“他……”
“喝了药睡下了。先生叫人来看过,烧已经退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