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柯却看着那抹绛紫绢黄的飘逸身影一眨不眨:“那位便是你家表姑娘吧,她方才好像也在席上?”
谢知璋顺着视线望去,见他没留意谢香绒那边便如释重负,点头说:“正是,她是我三婶婶的妹妹,几个月前才刚从扬州过来。”
宋柯收回视线,问他:“可是前儿封墙垒壁的那个三房?”
谢知璋不知该如何解释向他这事,只得含含糊糊顾左言他。
谢母很快就得知了此事,脸沉如锅,恨恨的拍了拍罗汉床。
“看来都是我往日太过宽纵,才容得他们一再的得寸进尺。如此刁钻泼辣,可知平素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是怎样的嚣张跋扈,可真真是了不得了!”
沈夫人默然不语,只一味的替老祖宗顺背。
秦夫人才刚送了女儿女婿出门,今日母女俩背着人一番叙话,直听得她心里是七上八下,这会更加认定都是谢香绒兴风作浪,才致使女儿无故跟着背锅,受了婆家的冷脸。
听了便哼着鼻子添油加醋的说:“我瞧着也着实太不像话,虽说咱们家不过份看中嫡庶之别,可梅姨娘自己心里头也该有个章程才是,把一个好好的公府小姐给骄纵成了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家出了个公主娘娘,嫔妃夫人呢!”
“今儿她敢当着我家姑爷的面就撒泼打人,明儿还指不定要做出什么糊涂事来连累全家,若按我说,老祖宗是该好好罚她一回,叫她今后不敢再胡乱生事!”
谢母听得越发蹙眉,不好当面驳了她的颜面,便看向一旁垂头默不作声的姜岁宁,说:“岁宁,今儿又叫你受了委屈,不如就你来说说,应该怎么罚她才好。”
姜岁宁自然是不愿节外生枝的,兔子被逼急了还会乱咬人呢,这个节骨眼上哪能再去刺激谢瑞和姜惊春?
于是便抬头望向谢母,故作发狠道:“是该好好罚一罚她了!”
谢母,沈夫人,秦夫人,乃至刚刚抬脚入内的谢秩珩都不约而同朝她看来,见她一本正经的说:“就罚她绣两方帕子来给我赔罪!要七彩繁绣的,一方帕子至少要绣一整天那种的。”
顿了顿好似还不解气:“再加两个荷包!马上就到冬天了,我换季的荷包还没来得及准备呢,这几日光顾着做膏粉了。”
谢秩珩眼底发笑,虽说他已经一眼看穿她又在装傻,但这副心无城府的样子叫人见了,心头着实愉悦。
果然,谢母一扫方才的沉闷,乐得哈哈大笑起来,招手将她揽到自己身边坐下,刮着她鼻子道:“你就是个猴!”
姜岁宁木木的去看同样发笑的沈夫人和秦夫人,正准备再抖两句机灵,却见谢秩珩进屋来,便忙收敛了表情。
沈夫人见他一身风尘仆仆,忙张罗着叫他坐下,问他:“可让香绒回那边府上了?”
谢秩珩端坐下来,接了丫鬟奉来的茶,慢悠悠的刮了刮杯沿,才说:“我已同三叔说了,先叫她跪上三天,三天之后端看反省得如何,若还是不肯悔过,那就接着再跪。”
姜岁宁眼微微瞪圆,紧抿嘴唇。
秦夫人听了自是觉得全身畅快的,沈夫人却隐约担忧说:“晚上祠堂更深露重的,她一个小姑娘怕是难熬。”
秦夫人瞟了她一眼,阴阳道:“大嫂你也太菩萨心肠了,这做错了事都不责罚,那还叫规矩?再说她都多大个人了,平常有爹生没娘教的也就罢了,好不容易被珩哥儿今儿撞到了,得空教一教她,若是能把这性子别过来,将来到了婆家也不至于被人暗地里戳脊梁骨,说我们国公府上下没有家教。”
沈夫人同她妯娌几十年,这样的酸话冲话听得也有不少,却从不与她争辩,更没有拿长嫂的身份来压制过她一回,这会也只是不肯再言语而已。
谢秩珩见母亲如此,却不肯当没听到,放下茶盏,笑望着秦夫人说:“二婶说得是,我自幼丧父,若不是母亲和祖母含辛茹苦教我读书明理,只怕也没有今日这般仕途。百姓都说妻贤旺三代,父亲在外打拼,家中子女都全凭母亲教导成人,所以才有好女百家求的雅话。可见只要家中女主人贤德,便是门风清正,断不会落人口实。”
秦夫人听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整个国公府上下都知道,她出身不高,又是与谢居安私定终身才进的府,虽说确实是两情相悦,可听上去总归是不雅。
成婚第一年生下了女儿便被谢母抱去抚养,谢母养得十分尽心,谢华棠也很是知书达理,秀外慧中,颇有名门淑女的风范,可与她这个母亲却总是客气多过亲近,便是她心头一痛。这会又被侄儿当面讥讽她才德品性都不足以堪任一个当家主母,更是恨的直咬牙,哪里肯就这样算了?
“珩哥儿这话是在说我呢!”秦夫人杏眼微瞪,颇有想要大吵一架的意味。
谢母自是看不惯她这副小肚鸡肠的样子,正要出面喝止,却见身旁的姜岁宁忽然“呀!”的一声,引得所有人都看向她之后,才怯怯的说:“方才晚膳那一叠玉蔻膏忘记让守岁帮我拿回房了,我还打算宵夜吃它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