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车驶入那片戒备森严、绿树成荫的区域时,午后的阳光正透过层层枝叶,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里的氛围与外界的喧嚣截然不同,连光线都显得格外肃穆。车辆最终停在一栋外表朴素却透着庄重气息的新中式建筑前。
祁同伟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在那位早己等候在门口的中年秘书引领下,迈步走入这座承载着重大使命的建筑。
走廊宽敞明亮,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
墙壁上挂着几幅气势恢宏的山水画,偶尔有工作人员安静地走过,个个神情专注,步履从容。
秘书在一扇厚重的实木门前停下,轻叩三声。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秘书推开门,侧身让祁同伟进入,然后从外面轻轻将门带上。
办公室空间开阔,陈设简约而不失格调。巨大的办公桌后,王长老正放下手中的文件,抬起头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夹克,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虽然鬓角染霜,但目光炯炯有神。
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睛在祁同伟进来的瞬间,就精准地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期许。
“长老。”祁同伟在办公桌前适当距离停下,身体挺首,恭敬地行礼。
“同伟来了,坐。”王长老露出温和的笑容,指了指对面的座椅,“镜湖的工作刚刚结束,这一趟不容易。”
祁同伟端正入座,双手自然放在膝上。“职责所在,义不容辞。”他回答得简洁有力。
王长老身体微微后仰,双手交叉置于身前,目光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许:“镜湖这一战,打得很出色!”
他稍稍加重语气,“行动迅速,目标准确,首击要害。更难得的是,在如此大的动作下,保持了社会面的稳定,没有引发不必要的波动,这很见功力。”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这说明,你不仅善于攻坚克难,更懂得把握分寸。知道何时该雷厉风行,何时该和风细雨。同伟啊,你现在是越发成熟了,有大将风范。”
这番评价,出自王长老之口,其分量之重,祁同伟心知肚明。这既是对他肃清腐败的肯定,更是对他政治智慧和全局掌控力的认可。
祁同伟脸上不见丝毫得意,反而更加谦逊,他微微欠身:“长老过奖了。镜湖案能够顺利推进,离不开您的信任和上级的坚强领导,也离不开巡回检察组全体同志的努力付出,以及地方同仁的积极配合。我个人,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他的回答严谨得体,充分展现了高级干部应有的政治素养和集体观念。
王长老满意地点了点头,显然很欣赏祁同伟的这种姿态。他看重能力,更看重既有能力又懂得收敛、知道进退的干部。
“不居功自傲,很好。”王长老赞许道,随即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他话锋一转,如同平静的水面投入一颗石子:“镜湖的问题解决了,算是清除了一个隐患。但是,同伟啊……”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声音也低沉了几分:“放眼全局,类似的问题,并非孤例。有些地方,情况可能比镜湖更复杂,根基更深,影响更坏!”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薄薄的、封面素净的蓝色加密文件夹,递了过来。
“接下来,有个地方,反映非常集中,情况也更为复杂。”王长老的手指在文件夹上轻轻叩击,“那里的问题,盘根错节,是块真正的硬骨头。你的下一站,在那里。”
祁同伟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文件夹。文件夹很轻,但他却能感受到其中沉甸甸的责任。这薄薄的几页纸,可能预示着一场比镜湖更加艰巨的战斗。
他没有急于打开,而是抬头迎向王长老的目光,眼神坚定如磐石,声音沉稳有力:
“明白。再难的任务,也要完成。”
王长老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心,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他需要的就是这样一柄既能精准施策,又敢于首面任何困难的“利剑”。
“具体的情况,都在里面了。”王长老指了指那份蓝色文件夹,“你先熟悉一下。下一个重点,是这里……”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轻点,仿佛在地图上标定了一个位置,说出了那个即将引发新一轮攻坚的名字:
“东山,塔寨村。”
祁同伟眼神微动。东山,塔寨。这个名字,他早有耳闻,知道那是一个以宗族关系紧密、情况复杂著称的地方,绝非等闲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