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灰色的专机刺破云层,在平流层保持着平稳的巡航。
舷窗外,是蔚蓝得近乎不真实的天幕和下方无边无际、如同白色海洋般的云层,阳光毫无遮拦地洒落,将机翼染成一片耀眼的金色。
这是一片远离尘世喧嚣的静谧空间。
祁同伟靠在宽大舒适的航空座椅上,闭着双眼,似乎在小憩。
连续的高强度作战,即便是他,精神与肉体也需要短暂的休整。
他的脸庞在机舱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但那份深植于眉宇间的冷峻与掌控感,却并未因此而减弱分毫。
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节奏稳定,仿佛在无声地计算着什么。
机舱内异常安静,只有引擎低沉而规律的轰鸣,像一首永恒的催眠曲。
秘书坐在稍远的位置,正低头处理着一些文件,动作轻缓,生怕打扰到这位刚刚指挥完一场大战的组长的休息。
然而,这份静谧并未持续太久。
秘书面前的加密通讯器屏幕,忽然闪烁起一个特定频率的微弱红光。
他神色一凛,立刻放下手中的文件,仔细查看屏幕上传来的一段简短的加密信息。
看完后,他脸上掠过一丝凝重,轻轻站起身,迈着几乎无声的脚步,来到祁同伟座椅旁。
他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语气带着十足的谨慎:“老板,汉东那边,程度刚传来消息。”
祁同伟依旧闭着眼,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只是那敲击扶手的指尖,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
秘书继续低声汇报,语速平缓却清晰:“李子明最近动作频繁,私下与京州中福集团的董事长熊海峰,在一周内秘密会晤了三次。
会面地点都很隐蔽,一次在高尔夫球场,两次在熊海峰郊区的私人庄园。
根据我们内线模糊的信息,他们似乎在酝酿……某种合作,或者说是交易。可能……会对我们不利,或者,是想趁您不在,巩固他在汉东的势力。”
京州中福集团,是汉东省属大型国企之一,资产雄厚,业务涉及能源、交通、地产等多个关键领域。
熊海峰此人,背景复杂,能力平平,但凭借其妻族在汉东深耕多年的关系网,得以执掌这家巨型企业,素来以作风霸道、善于钻营著称,是汉东官商两界一个不容忽视的角色。
听到“熊海峰”这个名字,祁同伟闭合的眼皮下,眼球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依旧没有睁眼,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那弧度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讽,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拙劣可笑的笑话。
“熊?”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声音带着刚睡醒般的微哑,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玉盘,“那个靠着老婆娘家那点残存余荫,才勉强爬上去,自己却蠢钝如猪、还总自以为是的货色?”
他的语气平淡,但那份居高临下的鄙夷,却像是实质的冰锥,刺入空气。
“李子明……”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那个暂时接替他坐镇汉东的“代省长”,语气中的嘲讽意味更浓,“看来是真没什么像样的牌可以打了,眼光……真是越来越差劲。”
机舱内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引擎还在不知疲倦地轰鸣。
秘书屏息静气,等待着进一步的指示。他知道,老板绝不会仅仅只是评价一番。
果然,祁同伟停顿了大约五六秒后,再次开口。
他依旧保持着闭目养神的姿态,但下达的指令,却清晰、冰冷,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决断,仿佛在棋盘上随意落下一子,却己决定了远方某颗棋子的命运。
“让程度,”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盯紧点。”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仿佛只是为了更舒适些,继续说道:“动用所有必要资源,收集京州中福集团,特别是熊海峰上任以来,所有重大投资项目、土地转让、工程招标、关联交易中,可能存在的违规操作、利益输送、国有资产流失的证据。要快,要准,要形成无可辩驳的铁证链。”
他的话语条理分明,目标明确。
最后,他轻轻地,几乎是自言自语般地,补上了那句决定性的结语,声音里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等我回去,”
“正好缺个祭旗的。”
秘书心领神会,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声应道:“明白,老板。我立刻传达给程度。”随即,他悄无声息地退回到自己的座位,开始起草加密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