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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簇花，仿佛在等待什么。风吹过时，花瓣轻轻颤动，却并未折断。沙粒在它周围流动，却刻意避开了花的根部。宣几文取出布帕，将那枚鳞片与几样遗物小心包好。最后，他犹豫片刻，才伸手摘下一朵花。花在指尖几乎没有重量，像是并不存在。就在他将花握紧的瞬间，风忽然加大，流沙边缘的涡纹迅速塌陷。沙面向中心滑落，却在触及花原本生长的位置时，短暂地停滞了一瞬。随即，一切归于平静。那片低洼地，连同所有痕迹，被沙彻底掩埋。宣几文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宣几文回到镜界之滨时，天色已暗。那是一处被刻意选中的地方。潮声在此变得温顺，水面如镜，不起波澜，仿佛任何剧烈的情绪，都会被这片海面悄然吞没。人鱼夫人已经等在那里。她坐在临水的廊下，薄纱垂落，风一吹，纱影轻轻晃动。她的形貌与宣几文离开时并无二致，肤色莹白，眉眼温和，仿佛时间从未在她身上停留。“你回来了。”她先开口，声音如金玉相触。宣几文行了一礼，将包裹放在案上。“我去了玄渊。”他说。她的目光一顿。“你找到了什么？”她问。宣几文没有立刻回答。他解开布帕，将遗物一件一件取出，整齐地摆在案上。鳞片。骨饰。断裂的金属链。以及，那朵花。人鱼夫人的视线在鳞片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她没有去看那朵花。“所以，”她缓缓开口，“你认为，王已经——”“他来过玄渊。”宣几文打断了她。他取出木匣，将那些书信放在案上，却没有展开。“他在玄渊停留过一段时间，又离开，去了沙漠。”“他不是被追杀，也不是失踪。”“他是为了将这朵花，送给一个他不得不告别的人。”廊下静了一瞬。海面泛起极轻的涟漪，很快又归于平整。“你是如何确定？”她问。“字迹。”宣几文答得很轻，“还有顺序。”“他先回到玄渊，留下书信，又离开。”“而这些信，没有一封被送出。”人鱼夫人垂下眼睫。“你找到他的尸体了吗？”她问。“没有。”宣几文说，“但我知道他死在哪里。”他抬起头，看向她。“他死在流沙之中。”“是在看见那朵花之后。”这一次，她的呼吸明显乱了一瞬。她终于看向那朵花。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变化，却没有逃过宣几文的眼睛——不是悲恸，也不是震惊。更像是一种，早已知晓却始终不肯承认的确认。宣几文没有继续追问。他从怀中取出那封被撕去一角的信，轻轻放在案上。“这封信，写给那个他为之寻花的人。”“却始终没有写下名字。”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若你真是他的族人，或他的夫人……”“他不该有这些犹豫。”风停了。薄纱垂落不动，连海面都安静得过分。人鱼夫人沉默良久，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极浅，却与此前的温婉全然不同。“你很聪明。”她说。她抬起手，指尖抚过那枚鳞片。鳞片在她指下泛起一瞬微光，随即暗去。下一刻，她的影子在地面上发生了变化。不再是人鱼的轮廓，而是一道修长、锋利、过于完美的身影。“而我从未说过，我是他的族人。”她轻声道，“只是你这样认为。”宣几文没有退后。她抬起头，揭下面纱。那是一张不分性别的容貌，美得近乎冷酷。赤红的瞳孔在夜色中微微收缩，让见到这张面孔的人无法移开视线。宣几文忽然笑了一下，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我真是愚钝。”他说，“我以为，只要找到他的遗物，就能成为与你再见的筹码。”他放下手，眼中已无笑意。“现在我明白了。”恶魔没有反驳。宣几文继续道，声音低而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注定的事：“那些书信，本就不是写给旁人的。”“他知道你会找到它们。”“就像过去每一次，你都会循着他的痕迹，追上他一样。”他停顿了一下。“只是这一次，他终于是倦了。”恶魔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他说，镜已覆起。”宣几文轻声道，“他不想再看见自己的影子。”这是恶魔第一次露出茫然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