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顿了顿,斟酌措辞。
“还说沈先生守着一个将死之人,往后无依无靠,迟早受累脱身不得。”
这话直白刻薄,带着外人看热闹的轻视与揣测。
空气瞬间静了几分。
方才还温顺黏人的宿迟,眼底温柔尽数褪去。
病白的脸上骤然覆上一层冷冽沉寒,狭长眼眸微微抬眼,锋芒骤现,久违的压迫感无声散开。
久病虚弱的皮囊之下,属于他多年掌权、杀伐果断的气场一瞬回笼。
“他们倒是闲得很。”
嗓音不高,淡淡一句,却冷得刺骨。
他身子再衰、命数再薄,也容不得旁人妄议他与沈砚半分。
副官垂首:“属下已经压下大半流言,只是对方频频试探,怕是想趁您体虚滋事。”
“纸笔拿来。”宿迟淡淡开口。
“宿迟!”沈砚立刻拉住他,蹙眉拦着,“你现在身子不舒服,别强撑着处理公事。”
宿迟转头看他,眼底冷意瞬间消融大半,只剩下温柔迁就,却依旧固执。
“我不处理,旁人就敢随意嚼你舌根。”
他抬手,轻轻抚了抚沈砚的侧脸,语气认真。
“我哪怕只剩一口气,也绝不会让人欺负你半句。”
不多时,管家取来纸笔。
宿迟坐在廊下椅上,忍着胸口持续的隐痛,垂眸落笔,字字利落冷硬,安排妥当所有防务与人情口舌,一一堵死外界所有滋事的门路。
全程脊背挺直,神色冷沉,杀伐尽显。
寥寥数行字,压得城内所有躁动瞬间安分。
待最后一笔落下,他紧绷的身子骤然一松,倦意与痛感瞬间席卷全身,险些坐不稳。
沈砚连忙伸手稳稳扶住他,语气又气又疼:“现在知道累了?刚刚逞强的时候怎么不想?”
宿迟顺势靠在他怀里,卸下所有对外的强势冷戾,变回那个脆弱黏人的病人。
他侧脸贴着沈砚的胸口,听着他安稳的心跳,声音低哑疲惫。
“对外人,我必须要强。”
“可在你这里……我只想示弱。”
沈砚抱着他微凉的身子,指尖轻轻抚着他后背,心底酸涩满满。
这人对外杀伐凌厉、寸步不让,硬生生撑住所有风雨。
唯独在他面前,敢痛、敢弱、敢黏人、敢坦诚所有惶恐。
沈砚低头,轻声道:“以后有我在,不用你一个人硬扛所有事。”
“流言也好、风波也好,我都陪你。”
宿迟埋在他怀里,轻轻颔首,手臂牢牢环住他的腰,贪恋着这唯一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