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迟力道很轻,怕勒疼他,却攥得很紧,不肯松开分毫。
他脸色依旧是久病的苍白,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不安。
“你去哪?”
“去河边书斋拿几本书,很快回来。”沈砚回头看他,语气自然。
可这话落在宿迟耳里,却莫名让他心慌。
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只是打心底怕那片河水、怕临水的地方,更怕沈砚单独靠近。
像是骨子里自带的惶恐,抓不住、压不下。
宿迟指尖微微发颤,声音低了些许,带着难得的依赖与执拗:“别一个人去。”
“不过几步路,我不会走丢。”沈砚哭笑不得,“你今日精神好些,好好在家歇着。”
“我不放心。”宿迟抬头看他,眼底是全然不加掩饰的脆弱,“阿砚,我现在……只剩你了。”
“我看不见你,心里就慌。”
从前的他强势、禁锢、偏执霸道。
可病入膏肓之后,他所有锋芒尽数磨平,只剩下满心满眼的害怕与黏恋。
沈砚看着他苍白恳切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彻底没了办法。
“那我带你去,慢些走,好不好?”
宿迟瞬间眼底亮了些,轻轻点头:“好。”
两人并肩缓步往河畔走,沈砚全程放慢步子,时不时侧头看他脸色,生怕他走得累、撑不住。
河畔风凉,水波缓缓,日光落在河面,晃得人眼晕。
刚靠近水岸几步,宿迟脚步忽然一顿。
胸口钝痛骤然翻涌上来,来得又沉又急,顺着脏腑蔓延四肢百骸,指尖瞬间泛白发凉。
他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血色,唇色浅淡得近乎透明。
这一次,他连伪装平稳都来不及。
沈砚第一时间察觉不对,立刻停步转身,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语气瞬间紧张:“怎么了?是不是疼了?”
宿迟咬着牙,强行压下喉间腥甜,勉强扯出一点笑意,想让他安心:“无事,风吹得有些闷。”
“什么无事。”沈砚皱紧眉,语气带着点急恼,“脸色都白成这样了,还硬撑。”
他不再管什么书斋,干脆扶着人转身往回走,步子放得极稳。
“说了让你在家休养,偏要跟着。”
宿迟被他扶着,半边身子重量轻轻靠在他肩上,声音软软的,带着病后的虚弱:“我想跟着你。”
“一刻都不想分开。”
沈砚心口又酸又软,所有责备都堵在喉咙里,只剩无奈。
“傻子。”
两人刚走回宅院,还未踏入院门,廊下等候已久的副官快步上前,垂首低声禀报。
“先生,城内近来风声不稳。先前与您作对的那几方势力,听闻您身子抱恙卧床,近日频频在外放话,言语轻慢,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