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明亮的灯光刺得他眼睛生疼,周围行色匆匆的人群都成了模糊晃动的影子。他感觉自己像个即将被押赴刑场的囚徒,通往登机口的廊桥,就是那最后的断头路。每一步靠近,都意味着离那场注定痛苦的“重逢”更近一步。“逃……”一个微弱的念头在心底滋生。他可以立刻转身,买一张去世界任何一个角落的机票,继续他的鸵鸟生涯。可是,方凌那句“晚了”像魔咒一样捆住了他。沈谨知道了,他亲自来了。逃避了这么多年,这一次,他无处可逃。唐子绪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和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恐惧。再睁开时,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灰败,以及一种破釜沉舟的、被逼到绝境后的麻木。他挺直了因恐惧而微微佝偻的背脊,尽管双腿依旧沉重得像灌了铅,颤抖并未停止。他迈开了脚步。一步,两步……朝着登机口走去。每一步都沉重得如同踏在刀尖上,每一步都像在主动走向一场心知肚明的凌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寂,掩盖着内里早已天翻地覆的惊涛骇浪。他踏上了廊桥。金属地板传来轻微的震动,每一步的回响都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那点微不足道的刺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飞机,不再是归家的航程,而是驶向审判的囚笼。而他,正以视死如归的姿态,走向那个他爱了半生、也怕了半生的人。……“主人!奴忙完了,我们回家吧!”沈卓寒的声音打破了工作室里忙碌的余韵,他抱着厚厚一摞刚签好的文件和确认的行程安排,几步就蹿到了沈谨坐着的沙发旁,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只剩下纯粹的雀跃和依赖。沈谨抬起眼,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张写满“求表扬”、“想回家”的生动脸庞。他冷峻的轮廓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很自然地伸出手,揉了揉沈卓寒毛茸茸的脑袋,触感温软:“好。”这简单的动作和回应,让沈卓寒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满足得像只被顺毛顺得通体舒畅的猫科动物。他亦步亦趋地跟在沈谨身后,抱着文件,脚步都带着轻快的跳跃感。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离写字楼。车内,沈卓寒把文件小心地放在一边,身体很自然地就挨着沈谨坐得更近了些,几乎是肩并着肩。他不再谈论工作,而是兴致勃勃地指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某个新开的巨型广告牌:“主人您看!那位置真好,下次我们品牌的代言也放那儿肯定气派!”沈谨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或者在他过于眉飞色舞时,伸手捏捏他的后颈,那跳脱的声音就会立刻乖顺地低下去一点,但眼底的笑意和依赖丝毫未减。车窗外城市的霓虹流光溢彩,却仿佛被隔绝在两人这片小小的、安静而亲昵的空间之外。分寸很快到了晚饭时间,大家站在餐桌前等待沈谨,尉霖自然的站在沈谨的位置后,熟练的为他拉开椅子。“主人”“都坐吧”沈谨显然心情还不错。“谢主人”四个小奴垂首落座。“尉霖,明天晚上六点你带他们三个去夜兰,七点给子绪接风洗尘”“是,主人”卫彦倒是没有什么反应,顾时川有些不自在,而沈卓寒心中一凛,唐子绪要回来了,那个胆大包天暗恋自家主人的人。“一会用过晚饭沈卓寒来找我,其他人就下去休息吧”“是,主人”尉霖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在出事之前沈卓寒向来是最受宠的那个,如今看来并没有改变。沈谨很快用完了晚餐,他起身离开餐厅,坐在沙发上。不久,偌大的客厅只剩下主奴二人。“卓寒,过来”沈卓寒走过去,跪在他腿边:“主人”沈谨摸了一把他柔顺的头发:“明晚放开点,好好调动气氛,别让子绪尴尬”沈卓寒上扬的嘴角瞬间弯了下去,他蹭了蹭自家主人的小腿,撒娇道:“主人,您不介意吗?”“介意又能如何,这么多年的情分总不能丢了,更何况这么多年了,他是否还有感情还未可知”空气安静了一会,沈卓寒提心吊胆的问了出来:“主人,若是唐少爷还对您……您会不会……”他低头看了一眼沈卓寒,眼中仿若有寒潭一般。就这一眼,让沈卓寒全身发颤:“主人,奴……”未尽的话语被沈谨扼制住,一双手掐在他纤细的脖颈,迫使他抬头:“沈卓寒,别以为我宠了你几年就非你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