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别那天,任一站在村口,看着宋程锦的专车沿着山路渐行渐远。
黑色的车影绕过最后一道山弯,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他却仍旧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仿佛只要他不转身,只要他还望着那条路,宋程锦就没有真正离开。
萧敬舟在后面叫了他两声。
任一这才低下头,很轻地应了一声。
这半年,说快也快。
最初的日子并不难熬。
任一和萧敬舟时常在村子里闲逛。到了采茶的时候,两个人也会背着竹篓上山,混在茶农中间,一边听他们说些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话,一边慢吞吞地摘茶。
村里人大多已经知道任一的身份。
知道这个如今看起来养得精贵、衣食用度都与山里格格不入的年轻人,其实就是当年村里那个无父无母的孩子;也知道他这些年跟在贵人身边,如今不过是受了伤,回来静养。
所以没人敢轻慢他。
只是人情这种东西,向来最经不起年月。
总有那么几个人仗着幼时一点微薄的情分,旁敲侧击地打听他的近况,话里话外想让他帮忙办事。
反倒是那些真正给过任一一碗饭、一件旧衣,甚至在他最难的时候伸过手的人,从来不曾开口索取什么。
见了面,也不过笑着问一句:
“身体好些没有?”
“京城住得惯不惯?”
再多的话,便都留在肚子里。
他们比谁都明白分寸。
真正珍贵的人情,不该随随便便拿出来消耗。
任一也记得。
谁待他好,谁曾经帮过他,他心里都有一本清清楚楚的账。
日子就这样一点一点过去。
刚开始的时候,任一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和宋程锦通电话。
山里发生了一点芝麻大的事情,他都能说上半天。
谁家的黄狗追着村干部跑了两条田埂;萧敬舟上山踩空,一屁股坐进泥里;今年春茶抽芽比往年早了几天;村口那棵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樟树,又让雷劈断了一根枝。
都是些琐碎得不能再琐碎的小事。
宋程锦却从来没有打断过他。
有时候任一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无聊,停下来问:
“先生,你是不是还在忙?”
电话那头通常安静片刻。
随后传来翻动文件的声音。
“你说你的。”
于是任一又高兴起来。
到了采茶的时候,他甚至跟着村里的老师傅学起了炒茶。
第一次炒出来的茶简直不能入口。
叶子焦的焦,碎的碎,泡出来颜色也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