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傅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了。他没有再问,只是在窗前站了很久,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罢了。”他终于转过身,拄着拐杖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就依你。”
第二天早朝。
张哲旭刚在御座上坐下,老太傅便拄着拐杖站了出来。
“陛下,老臣有话要说。”
朝堂上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知道,老太傅这些日子一直主张免税,今日这架势,怕是要再争一场。
“关于夏税一事,”老太傅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大殿,“老臣以为,王大夫所言有理。免税不妥,当收。”
王大夫愣了一下,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然,百姓艰难,不可全收。”老太傅继续道,“老臣建议——收七成。”
朝堂上顿时议论纷纷。王大夫回过神来,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出列拱手道:“太傅所言极是。收七成,既保军需,又不至使百姓生怨。臣等愿全力配合。”
他身后的官员们纷纷附和。
张哲旭坐在御座上,看着这一切,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轻轻叹了口气。
金金说得对。世家大族在乎的不是百姓的死活,是他们的利益。只要有利可图,他们比谁都积极。
“准。”他说。
退朝后,张哲旭没有回寝殿,而是去了弭金那里。
弭金正在窗边看书,见他来了,起身要行礼,被张哲旭一把按住了。
他在对面坐下,袖中取出一卷书,摊在案上,“这个,你帮我看看。”
弭金低头一看,是一本《治要策论》。
“我在看治国要策。”张哲旭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还有兵法、地理、各国政治……什么都看。金金知道的比我多,以后要多问你。”
弭金看着他,没有说话。
俩人就这样坐着,张哲旭时不时和他讨论书中的策论和各国的政策,不知不觉天就黑了。
弭金发现,张哲旭来找他,已经不再是为了听野史了。
他不再问南宣的烟雨、蛮江的风沙、東宁的渔村。他问的是治国之策、用兵之道、天下大势。
那个从前向往江湖的少年,如今低头看的是百姓,是家国。那份对江湖的向往,他没有丢掉,只是把它放在了心里。
弭金看着他伏在案前读书的样子,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得慌。
他应该高兴。可他说不清为什么,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着,一下一下地疼。
他在把这个人变成一个真正的国君。
那颗赤子之心依然存在,只是不在幼稚的只为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