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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婆婆（第2页）

院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马婆婆正从屋里出来，手里提着个空布袋。

“婆婆。”弭金唤了一声。

马婆婆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挤出一个笑容：“公子回来了？”

那笑容比上次见时又憔悴了几分。

“婆婆去买粮？”弭金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空布袋。

马婆婆叹了口气：“去买荞麦种，没买到。粮价涨得太凶了，带的银钱不够。”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打算回来把家里几件不用的东西卖了，再去换些粮。”

弭金沉默了片刻，问：“那些玉米…种了？”

马婆婆摇了摇头，苦笑道：“公子，我晓得你是好意。可普通百姓家里，本就没什么粮种，能省则省。有了种子，哪有不种的道理？”

她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弭金没有说话。

两人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马婆婆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里的情况——五月的夏税眼瞅着就要征了，交了夏税，余粮就更少了。等到秋收，地里那点粮，自给自足都困难，又拿什么交秋税？

“向煦虽说一年三熟，可税赋是固定的，一年两次，夏税和秋税。”马婆婆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要么交粮，要么交银。咱普通人家，哪来的银子？都是交粮。交完了，余粮省着吃，勉强够两季。如今地里收不上来粮，不少人已经开始掺着树皮吃了。半粮半野，已经是常事了。”

弭金听着，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膝上的衣袍。

“婆婆，”他开口，声音有些涩，“我身上还有些银两——”

“公子，”马婆婆打断他，摇了摇头，“你上次就说过这话了。我不能总拿你的。”

正说着，院门被推开了。

一个半大的孩子走了进来，手里牵着一头牛。那孩子八九岁的模样，瘦得像根柴火棍，眼睛却圆溜溜的，透着几分机灵。

“娘，牛喂好了。”孩子说。

马婆婆的儿子。弭金记得，马婆婆说过，小儿子在读书。

“不是在上学吗？”弭金问。

马婆婆的笑容终于撑不住了，眼眶慢慢红了：“粮价疯涨，各种物价都跟着涨，家里实在……供不起了。”

她没说下去。

那孩子牵着牛从弭金身边走过，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乖乖地把牛拴在院角的木桩上。他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只知道最近家里的饭变稀了，娘的笑容变少了，学堂——他已经很久没去了。

弭金看着那个孩子的背影，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得慌。

他在芸洲住了三日。

每日早出晚归，走遍了周边的村庄，将受灾的情况一一记下。临走那夜，他坐在灯下，给张哲旭写了一封很长的信。

信里写了那些光秃秃的田地，写了米行前拥挤的人群，写了马婆婆买不到的荞麦种，写了那个牵着牛回家的孩子。

他写道：“向煦虽一年三熟，然百姓手中无粮，仓中无储，纵有沃土千里，亦是枉然。今夏税在即，秋收无望，若不减免赋税，恐民不聊生。”

写完了，他将信折好，封口，交给驿站。

五月初，弭金回到了云城。

他没有先回寝殿，而是换了官服，站到了朝堂上。

张哲旭坐在御座上，眼下泛着青黑，显然这些日子也没睡好。他看了弭金一眼，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今日的议题只有一个——赋税。

张哲旭的意思很明确：免去一年赋税，助百姓度过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