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开印。
常朝之后,张哲旭将弭金叫到御书房,案上摊着几本刚翻过的典籍。
“金金,”他开门见山,“我想给你封个给事中。”
弭金微微挑眉。
“你平日做的那些事——替我整理奏报、核验文书、提些建议——和给事中也没什么区别。”张哲旭说得认真,“这个职位品级不高,但位置紧要,可以参与中枢议事,也不会太招人眼。”
弭金听罢,摇了摇头。
“给事中任职,须得科举出身,还得有地方任职的资历。”他说,“我两样都不占。你若硬封,朝堂上那些御史大夫又要递折子了。”
张哲旭皱起眉头:“可你做的事——”
“规矩就是规矩。”弭金打断他,“你是一国之君,若连你都不守规矩,臣子们更不会守。”
张哲旭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话。他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那金金想要什么?”
弭金想了想,道:“行人司,行人。”
张哲旭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行人司掌传旨、册封、出使之事,品级不高,却可以名正言顺地出入宫禁、往来各地。弭金选这个职位,不是为了升官发财,是为了能随时离开。
“你是怕被官身困住?”张哲旭问。
弭金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张哲旭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追问。
“好,”他说,“就依你。”
正月底,弭金第一次以行人司行人的身份,随张哲旭上朝。
他只列席,不议事。朝堂上大臣们争论什么,他一概不参与。可他的眼睛一直在看,耳朵一直在听。那些大臣们说的话、脸上的表情、彼此之间的眼神交汇,都被他一一记在心里。
春播开始了。
向煦气候温暖,有的地方正月二十五就开始种早玉米。百姓们将那些从蛮江运来的种子播进土里,浇水、施肥,满怀希望地等着发芽。
弭金站在寝殿窗前,望着远处隐隐可见的田野,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十天过去了。
没有发芽的消息传来。
又过了几天,零星有几户人家的种子冒了芽。百姓们松了口气,想着到底是蛮江来的好种,许是与本地气候不合,才发得慢些。
可再等下去,那些不发芽的,始终没有发芽。
有人耐不住,扒开土去看——那些种子早就烂在了地里,只剩一层空壳。
可农时已经过了。重新播种,来不及了。
原来蛮江送来的种子,大部分是蒸过的,只混了一小部分好的一起还了回来。这样不至于全部不发芽,也不至于被人一眼看出是人为的。就算发现了,也只当是气候不服,怪不到任何人头上。
二月,早朝。
春播无收的奏报像雪片一样飞来,一份接一份,堆满了御案。
“陛下,蛮江与我向煦气候不同,他们的种子到了咱们这里,水土不服也是常事。”一位老臣站出来,声音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