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昱晓家住5楼,但她现在站的地方却是8楼的位置。重庆独特的地形构造产生了很多像这样的楼,平层的往往不是1楼。有时候你以为的1楼,其实很高。而有时候你站在10楼,却跟站在1楼一样。她钻进单元楼,朝楼梯下面走去。
“妈,爸,我回来了。”彭昱晓推门而入,桌上已经摆好了三个菜。
不用看彭昱晓也知道是哪三个:青椒肉丝、西红柿炒鸡蛋、青菜丸子汤。从小到大她吃这三个菜吃的最多。有一次她问她爸为什么总是这三个菜,她爸回答说:
“这三个菜爸做的最好吃。做其他菜有风险,做砸了这不就浪费了吗?”
彭母端着米饭从厨房出来,她看上去不太高兴,只低声说了句:“洗手,吃饭。”
一家三口围坐在那张用了十几年的老桌前吃饭,都没说话。他们一家三口人都内向,话不多,十几年来他们都是这样吃饭的,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彭昱晓从来不跟父母说学校里的事情,因为她觉得说了也没什么用。每次她只管把那耀眼的分数单拿回家给她们签字,要交什么费用,要买什么东西,她都自己做决定,父母会在能力范围內给予她最大的支持。
饭桌上只有碗筷磕碰的声音,彭昱晓突然有点不自在。难道是被薛乃夫和卢妍菲传染了,一定要在吃饭的时候聊点什么,笑点什么才行?
她突然很怀念他们坐在食堂打闹的那些时刻,跟此刻比起来,和薛乃夫他们吃饭快乐许多。她快速扒拉完一碗米饭,正要离开,彭母却开口问道:
“新学期开学怎么样?适应的怎么样?”
“嗯,还行。”
“老师同学都还可以吗?”
“还可以。”
“新学校的食堂怎么样?不会吃不饱吧。”
“吃的饱。”
“我跟你爸商量了一下,高中学习压力大,自然消耗的也多。每周我们多给你80块补贴伙食。”
“妈,不用了。”
彭母警觉地放下筷子,看着女儿,“是不是嫌少啊?”
“没有。我上周的钱还有剩,用完了再管你们要啊。”
大家都吃完了,彭母却没有了之前那种立即收拾洗碗的动作,而是很反常地坐着继续跟女儿聊天。
“那个,我们超市有个同事的女儿读初中。也是A中。她跟我说,这A中里的有钱小孩特别多,让她的孩子都变坏了,成天回家找她要这要那的。。。。。。上次回家想要一双新鞋,那个什么阿迪。。。。。阿迪达斯的,要500多块一双呢。还说班里的所有同学都穿这些,不给她买简直就是让她受人歧视。晓晓,你们高中也是这样吗?没人歧视你吧?”
“别人为什么要歧视我?我没去看别人穿什么。我自己,就有什么穿什么。”彭昱晓道,但语气却是有些底气不足似的。
她过去一周花在自己穿着上的心思,的确比她过去十几年花的心思都要多。但她并不打算向父母提出无理要求。
“妈就是问问。”
一旁一直不说话的爸爸突然开口了,“你要想买一双那个什么阿迪达斯的,我们也能给你买。”
说着彭父就从裤兜里摸出了几张红色的钞票,放在饭桌上。
“拿去。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爸妈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支持你。只希望你好好学习,以后考个好大学。”
彭母将钞票往彭昱晓的方向递了递,“对,咱们家买得起。需要什么一定要跟爸妈开口,千万,千万别要别人的东西。这天上可不会掉馅饼。”
听来听去,彭昱晓这才算明白了父母真正的意图。在小区门口母亲偶遇她从一辆宝马车下来,假装没看见。回来就旁敲侧击地对她说了这么一番话,彭昱晓觉得有点哭笑不得啊。
她并不想解释,任何解释仿佛都会越描越黑,但不解释她心中的不满也不知如何发泄。
“我室友的妈妈刚拿了驾照,想多练练,所以提出送我回家。”
她冷冷地说完这句话,便进了卧室,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