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叶,你觉得累吗?”吴氿的手抚上他的脸。
叶玖湫顿了一下,低着头:“不觉得。”
“和我在一起,你累吗?”吴氿又问了一遍。
叶玖湫摇摇头看着他回答:“不累的,我想陪着你,我一点都不觉得累。”
吴氿用拇指拭去他眼角的泪水,“可我很累,一想到我会不停地消耗你,不仅觉得累,还很害怕。”吴氿缓了一下,因为他要说的话太长了,他没办法一下子说这么多。
“这些天你为我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看到了。我很感动,也非常谢谢你陪着我。你让我知道,那怕我这么糟糕,你也不会厌弃我。这些已经足够了,你回去吧,别再来看我,也别联系我。等我什么时候恢复了,我会回去找你的。”
叶玖湫还是走了,但他不是被吴氿说服的,吴氿的话确实让他动摇,但并不能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离开。
是楚延私下找过他,和他说了一些话。“其实你也看到了,他很会勉强自己,特别是你在的时候。”
“什么意思?”
“他想让你觉得他的状态并不算很差,所以很努力地下床,很努力地吃东西,还有去散步,现在这个阶段的他其实没有精力做这些事情,但因为你在,所以他都依靠毅力支撑这疲倦的身体。之前你不在的时候,他每天都很嗜睡,你来了之后,他从嗜睡变成了失眠,你知道他已经很多天没有睡着了吗?其实我更希望他能睡着,睡一整天也比一整天都睡不着好多了,毕竟睡眠可以为身体修复提供条件。他很在意你,不想让你看到他这个样子。可是你留在这,只会加重病人的负担。”
叶玖湫离开了。
在机场告别的时候,叶玖湫忍不住哽咽,红着眼眶看吴氿:“你要回来找我。”
“好。”吴氿扬起一个淡淡的笑容。
叶玖湫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上,拥抱了他的爱人,然后强迫自己绝情地离开,头也不回。可是眼泪总不争气地流下来。
活了很多年,叶玖湫一直以为自己不是个爱哭的人,在遇到吴氿之前,他流的眼泪屈指可数。在遇到吴氿之后,他不停地因为各种和他有关的事情流泪。
很奇怪,一直让他流泪的人,也是最不舍的让他流泪的人。
时间回到吴氿让他回去的那个晚上,22:00。
“为什么你想让我把他劝走?”楚延问。
“这里的环境不适合他,他已经被影响了,他不应该继续在这待下去。”
楚延有点迟疑,“你确定你不想让他陪着你吗?”
“我没有办法让他看着我进手术室,也不想让他知道我会忘记他。”
“你决定好了?”
“嗯。”
楚延叹气:“我给他订机票。”
叶玖湫回去后的那几天,果然没有再联系过他,他才安心地进行了治疗。
醒来时,和往常的状况一样。依旧是短暂的记忆缺失。
他看完自己的备忘录,问了楚延他以前问过的问题。
以往楚延没有办法回答的问题,这一次他终于能够回答了。
“他是你喜欢的人,不过你们目前没有在一起,只是朋友。”楚延把一个礼物袋递给他,“这是他送给你的礼物,等你好了,就可以回去找他了。”
吴氿打开,里面是一个盒子,盒子里装着一块劳力士手表。
“谢谢,”吴氿显得很高兴,眼睛弯弯地笑起来,“你能帮我跟他道谢吗?告诉他我很喜欢他送的礼物。”
楚延怔住,他从没见过吴氿笑得这么开心,这么灿烂。还有他说话的时候,不再是波澜不惊的死气沉沉,反而像一个不知世间疾苦的纯真孩童。
所有的心理治疗都不如这份礼物来得有效,显得他这位心理医生业务能力很差,但他却眼眶湿润,欣喜地笑了:“当然,我会转告他的。他知道你喜欢这份礼物,一定会很开心的。”
过了几天后,吴氿的记忆慢慢恢复,他对楚延说:“我好后悔。”
“后悔什么?”他以为吴氿后悔的是把叶玖湫赶走的事。
谁知,吴氿低着头,看自己手腕上的劳力士,表带下露出不和谐的疤。他有点答非所问,“好丑,我再也不会那样做了。”
旁人也许听不懂,但楚延却明白他在说什么。
这位两次割腕自杀的人,竟然因为爱人送了一块手表,而为这手表下的丑陋伤疤烦恼,懊悔于曾经对自己手腕犯下的罪过。
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从父母那里得到这副皮囊,想到将来要献给自己的爱人,因而为自己过去对这副皮囊刻下的伤痕忏悔,并承诺永不再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