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没跟你说,怕万一没成。”沈星野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陆时安注意到他的勺子停了一下,然后才继续往嘴里送。陆时安看着他,看了几秒。“成了。”沈星野偏过头,对上他的目光。客厅的灯光落在陆时安的侧脸上,他嘴角还沾着一颗小小的西瓜籽。沈星野伸手,用拇指把它蹭掉了。“嗯,成了。”他反握住陆时安的手,拇指在手背上画了一个圈——一圈,两圈,三圈,慢悠悠的,像在确认什么。“那你呢?”沈星野问,“读研的事定了吗?”“定了。本校,跟的导师是之前竞赛时的评委。”“留校?”“嗯。以后可能当老师。”沈星野的嘴角弯起来。“你当老师?站在讲台上那种?”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你的学生会走神的。”“为什么?”“因为你比黑板好看。”陆时安把一勺西瓜塞进他嘴里。“吃你的瓜。”沈星野被塞了满嘴的瓜,鼓着腮帮子嚼了两口咽下去,然后说了一句:“那你以后讲课的时候,我能不能去旁听?”陆时安看着他。“你大学四年旁听了那么多节数学课,还没听够?”“够了。但没看够。”陆时安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继续挖西瓜,但勺子在瓜瓤里停顿了很久。瓜吃完了。沈星野把两个瓜皮叠在一起扔进垃圾桶,洗了手,走到阳台上。“出来一下。”陆时安跟出去。他们的公寓楼不高,六层,天台的门锁坏了很久,一直没人修。沈星野推开门,天台上铺着老旧的防水卷材,边角有些翘起来,被风吹得啪嗒啪嗒响。天台的护栏是铁质的,已经生了锈,但还算结实。陆时安走到护栏边,沈星野靠在他旁边。北京的夜空被城市的灯光染成了橙灰色,看不到星星。远处的高架桥上,车流像一条缓慢流动的光河,无声地蜿蜒着。五月的晚风暖融融的,带着干燥的春天走向夏天的气息。“毕业之后想干什么?”沈星野问。陆时安偏头看他。“刚才不是说过了?读研,留校。”“我不是问那个。”沈星野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我是问,你以后想干什么。”陆时安沉默了一下。他想过这个问题。读研、留校、教书、做研究——这些都是答案,但沈星野问的不是这些。沈星野问的是那个更具体的、指向两个人的未来。“想跟你一起。”陆时安说。沈星野的睫毛颤了一下。他看着陆时安,看了很久,久到天台上的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又吹顺。“陆时安。”“嗯。”“你记不记得你说过,我是你眼里的星光。”陆时安偏头看他。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以为自己忘了。但沈星野一提起来,那些画面就全都回来了——高中图书馆的窗户、篮球场上奔跑的身影、笔记本上写满的名字、天台夕阳下的初吻。“记得。”“现在呢?”沈星野问,“还是吗?”陆时安看着他。天台上的风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乱了,远处的城市灯火在他们身后铺成一片模糊的光海。沈星野站在他面前,肩膀比他宽半个指节,下颌线比高中时更清晰了,左耳的小银钉换成了黑色的圆钉。但那双眼睛没有变——深棕色的,映着天台的灯光和陆时安的影子。“现在我也觉得,”陆时安说,“你也是。”沈星野的眼眶好像红了一瞬。但夜色太深了,陆时安不确定自己看到的是不是灯光的效果。沈星野低下头,在陆时安的嘴角亲了一下。不是额头,不是脸颊,是嘴角。和四年前在天台上一样的位置,只是更熟练了——带着西瓜的清甜和晚风的温度。“睡了。”沈星野直起身,退后半步,转身往天台门口走,“明天还要答辩。”陆时安跟在他后面。走出天台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夜空还是橙灰色的,看不到星星,但天台门口那盏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那两条影子在地上挨得很近,比头顶任何一颗看不见的星星都要亮。他关上门,走下楼梯。沈星野走在前面两级台阶上,没回头,但声音从前面传过来:“陆时安。”“嗯。”“那个问题,我刚才只回答了一半。”“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