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该睡了。”沈星野说。“你先挂。”陆时安说。沈星野没有挂。他看着陆时安,陆时安也看着他。两个人都没有按那个红色的挂断键。“你先挂。”沈星野说。“不要。”“陆时安。”“嗯。”“那我挂了。”“嗯。”沈星野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他没有挂。他又看了陆时安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太多东西——不舍、想念、还有一点点不确定,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不确定他们是不是真的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沈星野。”陆时安叫他。“嗯。”“晚安。”沈星野的睫毛颤了一下。他低下头,又抬起来。“晚安。”他说,然后按下了挂断键。屏幕暗了。陆时安看着黑屏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敷着眼睛的毛巾已经凉透了。数学从他膝盖上跳下去,走到窗台上,蹲在那里看着窗外,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陆时安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了灯。黑暗里,他闭上眼睛。眼前是沈星野在屏幕里的脸——湿漉漉的头发、灰色的t恤、微红的眼眶和那个露出虎牙的笑。他没有再哭。他把手伸出被子,放在数学睡觉的那一侧床单上,摸到了几根猫毛。明天还要视频。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弯起嘴角,慢慢睡着了。时差沈星野走后的第三天,陆时安的手机闹钟改到了凌晨四点。洛杉矶比北京晚十五个小时。沈星野下午四点下课的时候,这边是早上七点。但他下午四点还有课,能接电话的时间只能是这边的凌晨——沈星野那边是下午,刚下课,走在回公寓的路上,声音带着阳光和风。陆时安把闹钟设成了四点。第一天,闹钟响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还在梦里,摸到手机看到沈星野的未接来电,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第二天,他提前醒了,三点五十就睁着眼睛等手机亮。第三天,他已经习惯了,闹钟还没响,他就醒了,生物钟被重新校准,以沈星野的下课时间为准。凌晨四点的房间很安静。窗外还是黑的,路灯的光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橘色。数学睡在他脚边,被他起身的动作惊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把头埋回去继续睡。陆时安靠在床头,戴上耳机,拨出视频通话。响了两声,接通了。屏幕里,沈星野的脸出现在阳光下。他走在一条种满棕榈树的街道上,校服换成了卫衣和牛仔裤,书包单肩背着,阳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清晰。他的头发长了一点,被风吹得有点乱。看到陆时安那张带着睡意的脸,他笑了。“醒了?”“嗯。”陆时安揉了揉眼睛,声音还是哑的,“你今天下课挺早。”“老师提前放了。”沈星野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镜头晃了一下,扫过路边的棕榈树和远处的山,又回到他的脸上,“你那边几点了?”“四点零七。”“你又设闹钟了?”“嗯。”“不是说了不用设吗?你睡你的,我留言给你。”陆时安没有回答。沈星野说过很多次,让他不用凌晨四点起来接电话,睡醒了再看留言。但陆时安不想看留言。他想看沈星野的脸,想听他的声音,想在他说“今天天气很好”的时候能看到阳光落在他脸上的样子。留言做不到这些。“吃饭了吗?”陆时安问。“吃了。学校食堂,难吃。”沈星野皱了皱眉,那个表情和在学校食堂抱怨“今天的糖醋排骨太甜了”时一模一样。陆时安看着屏幕里他皱鼻子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数学呢?”沈星野问。陆时安把镜头转向脚边的数学。猫被手机的光晃了一下,眯起眼睛,用爪子挡住了脸。沈星野在那头笑了。“它胖了。”“你才走三天。”“三天也能胖。你给它喂太多了。”陆时安把镜头转回来,看着沈星野。他走在路上,偶尔和路过的人点头打招呼,用英文说“hi”。他的发音比出国前好了不少,语调也自然了。陆时安听出来他在努力融入,在努力适应,在努力不让那边的日子太难熬。“陆时安。”沈星野忽然停下来。镜头固定在一个角度,他大概是把手机靠在了什么东西上。他站在一棵棕榈树下,身后是蓝色的天空和白色的云,风把他的刘海吹起来。“你困不困?”“还好。”“你眼睛下面有黑眼圈了。”陆时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下。他确实没睡好,不是因为凌晨四点起床,是因为凌晨四点之前他也睡不着。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沈星野。想他那边几点了,天气好不好,食堂的饭有没有比昨天好吃一点。想着想着天就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