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肿了。”“昨晚没睡好。”沈星野没有说话。他看着陆时安,陆时安也看着他。两个人就这样隔着屏幕对视,谁都不肯先移开目光。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屏幕上沈星野的脸因为网络延迟微微卡顿了一下,又恢复正常。陆时安把手机靠在床头柜上的水杯上,调整了一下角度,让自己不用一直举着。他靠在床头,数学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床,凑到手机屏幕前,伸出爪子拍了一下屏幕里沈星野的脸。猫的肉垫压在镜头上,屏幕暗了一瞬。“数学。”沈星野在那头叫了一声。数学听到声音,耳朵转了转,歪着头看着手机,又伸出爪子拍了一下。陆时安把数学抱开,放在自己膝盖上。猫不乐意地甩了甩尾巴,但没走,蹲在他腿上,盯着屏幕里的沈星野,尾巴尖一颤一颤的。“它认得出我。”沈星野的声音里带了一点笑意,那点笑意让他的眼眶没那么红了。“嗯。”陆时安低下头,摸了摸数学的背,猫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他没有告诉沈星野,数学今天在门口蹲了半个小时,盯着门缝看,像是在等什么人回来。“那边几点了?”沈星野问。“快十二点了。”“你怎么还不睡?”“睡不着。”陆时安老实回答。他试过躺下,闭上眼睛,但脑子里全是沈星野在安检口回头的样子。后来他放弃了,坐起来,打开手机,等着沈星野的视频邀请。沈星野在那头沉默了一下。“我也睡不着。”他说,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向窗外的某个地方。“这边晚上太安静了。没有数学踩我脸,没有你……”他没有说下去,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屏幕上。陆时安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房间怎么样?”他问。“还行。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沈星野把手机转了一圈,给他看房间的全貌。房间不大,收拾得还算干净,窗帘是深蓝色的,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托福词汇书和一杯没喝完的水。窗外的夜景模模糊糊的,能看到几棵棕榈树的剪影和远处高速公路上流动的车灯。“习惯吗?”陆时安问。“不习惯。”沈星野把手机转回来,脸重新出现在屏幕里,“时差还没倒过来。现在这边是早上七点,但我困得要死。房东说让我撑到晚上再睡,不然明天更乱。”陆时安想说“那你现在去睡吧”,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再撑一会儿。”沈星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嗯,再撑一会儿。”两个人又沉默了。但这次的沉默和之前不一样,不是那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沉默,是那种有太多话想说、但一句都说不出口的沉默。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被几千公里的距离和一根网线压缩成了对视。他们看着彼此的脸,在各自深夜里。陆时安伸出手指,碰了碰屏幕上沈星野的脸。指尖触到的不是温热的皮肤,是冰凉的、光滑的手机屏幕。他收回手,低下头,摸了摸数学的耳朵。沈星野看到了他那个动作。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移开目光,看向窗外。过了几秒,他转回来,声音比之前更轻了。“陆时安。”“嗯。”“你困了就睡。不用陪我。”“你也没睡。”“我再看你一会儿。”陆时安的鼻头又酸了。他把手机拿起来,走进卫生间,把灯打开。镜子里映出他的脸——眼睛肿的,鼻尖红的,嘴唇有点干。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把翘起来的那一撮按下去,然后回到床上,重新把手机靠好。“去洗漱。”沈星野说。“洗过了。”“再洗一遍。你眼睛肿了,拿冰敷一下。”陆时安看着他。沈星野隔着屏幕管他,语气和以前一模一样的,带着那种“你必须听我的”的霸道,但又多了一点什么——多了一点心疼。“……好。”陆时安说。他去厨房拿了块冰,用毛巾包着,敷在眼睛上。冰凉的触感刺得他嘶了一声,但他没有拿开。他靠回床头,一只手敷着眼睛,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里的沈星野看着他敷眼睛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陆时安。”沈星野叫他。“嗯。”“明天还要视频。”“好。”“每天都要。”“好。”沈星野看着他那副乖乖答应的样子,忽然说了一句:“你敷眼睛的样子像熊猫。”陆时安把毛巾拿开,瞪了他一眼。沈星野在那头笑了,笑得露出左边的小虎牙,笑得眼睛弯起来。那个笑容穿过太平洋,穿过时差,穿过手机屏幕和光纤电缆,落在了陆时安的胸口,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