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的时候,沈星野来送酸奶。他把酸奶放在陆时安桌上,动作和平时一样自然,表情和平时一样随意。但放下酸奶的时候,他的小指在陆时安的手腕上轻轻蹭了一下。不到半秒,快得旁边的同学都没注意到。但陆时安注意到了。他的手被蹭过的地方像着了火,烫了一整节课。中午,他们没在食堂一起吃饭。不是不想,是不能。陆时安端着餐盘坐到角落的时候,沈星野从另一头走过来,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你坐这干嘛?”陆时安压低声音,目光扫了一圈食堂。还好,大家都在吃饭,没人注意这边。“吃饭。”沈星野把餐盘放下,表情理所当然,“食堂又没规定不能坐对面。”陆时安看了他一眼,没有赶他走。他低下头吃饭,吃到一半,桌下有什么东西碰了碰他的脚踝。是沈星野的鞋尖。陆时安的筷子顿了一下,没有缩回去。沈星野的鞋尖靠在他的运动鞋旁边,两只鞋并排挨着,在餐桌的阴影里,没有人能看到。他们就这样,一个吃饭,一个也吃饭,脚挨着脚,谁都没有说话。下午放学,陆时安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他往楼梯口走了几步,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陆时安吓了一跳,转头看到沈星野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在了他后面。“你吓死我了。”“没人。”沈星野说。确实没人。走廊空荡荡的,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了橘红色。沈星野没有松手,陆时安也没有抽回来。他们手牵着手走过走廊,走下楼梯,走过一楼的连廊。走到连廊尽头的时候,陆时安听到前面有脚步声,赶紧松开手。沈星野的手在空中僵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插回裤兜。一个低年级的学妹从转角跑过来,经过他们身边,匆匆说了句“学长好”,就跑远了。陆时安松了口气。沈星野看着他松了口气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但那个笑容里多了一点什么——不是不高兴,是一种“我理解你但我不太喜欢这样”的复杂。“陆时安。”沈星野叫他。“嗯。”“你是不是很怕被人知道?”陆时安沉默了一下。不是怕。是担心。担心被老师知道叫家长,担心他妈在学校被叫来谈话,担心事情变得太复杂。他和沈星野才刚在一起,他不希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破坏刚刚开始的、还脆弱得像玻璃一样的感情。“不是怕。”陆时安说,“是想保护。”沈星野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行。那就先保护着。”陆时安被揉得头发乱成一团,但没有躲。他看着沈星野,沈星野也看着他,两个人站在连廊尽头的夕阳里,谁都没有说话。风从连廊穿过去,带着傍晚特有的安静。沈星野忽然弯下腰,在陆时安的额头上飞快地亲了一下。蜻蜓点水,快到陆时安差点没反应过来。“……不是说不公开吗?”陆时安的声音闷闷的。“这里没人。”沈星野直起身,耳尖是红的,但表情理直气壮,“没人看到就不算公开。”陆时安看着他,没忍住笑了。他伸出手,勾住了沈星野的小指,两个人就这样勾着小指走出了连廊,走过了操场边缘,走到了校门口。校门口有人,他们的手分开了。但走在前面的陆时安知道,沈星野的目光一直落在他后脑勺上,从校门口到公交站台,从没移开过。运动会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五,学校运动会。天公作美,一连阴了好几天的云层在早上裂开了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把整条跑道晒得发亮。操场上人声鼎沸,彩旗飘飘,广播里播着激昂的进行曲,主席台上的主持人声嘶力竭地念着各班送来的加油稿。陆时安坐在高一和高二混合观众席的第三排,手里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他旁边坐着苏晚晚。苏晚晚从开场就一直在他耳边念叨,从“沈星野今天穿什么颜色的运动服”到“听说七班那个短跑很厉害他们会不会输”,陆时安全程只回了一个字:“嗯。”他看到了沈星野。检录处那边,沈星野穿着白色运动背心和深蓝色短裤,背心上印着“三班”两个大字,胸口别着号码布。他正在做拉伸,弯腰的时候手背碰到地面,直起身来甩了甩胳膊。阳光打在他身上,小麦色的皮肤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泽。陆时安的目光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移不开。4x100米接力是高二男子组的压轴项目。三班是去年的冠军,沈星野跑最后一棒。前几周他的脚踝受过伤,虽然已经好了,但陆时安还是担心。他在心里反复推算——三班预赛成绩比七班快零点三秒,只要交接棒不失误,赢的概率大概有百分之七十五。但概率是概率,比赛是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