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提前回国十二月中旬,a大的期末周刚结束。陆时安考完最后一门数学分析,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手机上的倒计时app显示着“14天6小时23分”。再过十四天,沈星野就回来了。他锁了屏幕,把手机放进口袋,呼出一口白气。北京的冬天很冷,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像一个小小的、转瞬即逝的句号。他打算去食堂买杯热豆浆,然后回宿舍收拾行李。下周三就能回家了,他还没告诉陆妈妈沈星野回来的具体日期,打算给她一个惊喜。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沈星野的消息:「在干嘛?」陆时安回:「准备买豆浆。你呢?」沈星野:「在你后面。」陆时安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猛地回头。食堂门口人来人往,考研的、期末复习的、打包回宿舍的,吵吵嚷嚷。他没有看到沈星野。他皱着眉看着手机,想回“你骗人”,一条新消息又弹了出来:「左边。那棵银杏树下。」陆时安转头看向左边。食堂侧门旁边,有一棵掉光了叶子的银杏树。树下站着一个人,灰色的毛衣,黑色的羽绒服,手里提着一个纸袋,正看着他。头发比一年前长了一些,下巴上有一道新长出来的浅浅的疤,左耳多了一颗很小的银耳钉。他瘦了一点,但肩膀还是那么宽,笑起来的时候左边的小虎牙还在。陆时安的手机从手里滑了下去,砸在水泥地上,屏幕裂了。他没有捡。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腿像是被钉住了,动不了。怎么可能?倒计时上写着十四天。沈星野应该在洛杉矶。应该在倒计时的另一端,每天发一张写着数字的照片,说“还有14天就能抱你了”。沈星野朝他走过来。穿过食堂门口的人流,穿过冬天的冷空气,一步,两步,三步,从从容变成大步,最后几乎是小跑。他在陆时安面前站定,弯腰,把那个纸袋放在地上,然后伸手,接住了陆时安砸在地上的手机。屏幕裂了,但还能亮。他看了一眼那个倒计时app,嘴角弯了一下。“提前了。”沈星野的声音有点哑,“十四天。”陆时安的眼泪在这一刻决堤了。没有声音,眼泪往外涌,模糊了沈星野的脸。他伸出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抱住了他。不说话,不哭,先拥抱——说好的。手臂环过沈星野的后背,手指攥着他灰色毛衣的后襟,攥得太紧了,指节泛白。他把脸埋进沈星野的肩窝里,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洛杉矶的青柠味淡了,混着飞机上的干冷空气和北京的冬天,变成了一种新的气味。沈星野收紧手臂,把陆时安整个按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陆时安的头顶,胸腔在震动。“我没哭。”他说。但他的声音在抖。陆时安在他怀里闷闷地说:“你骗人。”沈星野没有反驳。他们站在食堂门口的银杏树下,旁边人来人往,有人多看了两眼,有人掏出手机,有人认出了他们——去年的数学竞赛冠军和一个面熟的男生抱在一起。陆时安不在乎。什么都不在乎了。“你机票不是十四天后吗?”“改了。”“你骗了我十四天。”“嗯。可以罚我。”陆时安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眼泪把沈星野的毛衣洇湿了一小块。他抬头看着沈星野,看了很久。“沈星野,你瘦了。”沈星野用拇指擦了擦他脸上的泪痕。“你也瘦了。北京的饭不好吃?”“食堂的饭难吃。”“那以后我给你做。”陆时安看着他那副“我已经决定了你不要反驳”的表情,忽然笑了。笑得太突然,眼泪还没干,又笑着哭了起来。沈星野被他这个样子弄得也笑了,伸出手在他头顶按了一下——和一年前一模一样的动作,把那撮总是翘起来的头发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