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野:「嗯。好看吗?」陆时安没有回答好不好看。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条:「为什么写在鞋上?不怕弄脏?」沈星野的回复来得很快:「带着你上场。就像你在身边。」陆时安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扣在桌上,仰起头,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没哭。忍住了。他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明天我去看。」沈星野:「你每次都来。」陆时安:「嗯。每次都来。」第二天下午,篮球馆坐满了人。期末告别赛,来看的人比平时的班级联赛多了好几倍。高一到高三都有,连一些老师都来了,坐在看台最后一排,交头接耳。陆时安坐在观众席第三排,苏晚晚在旁边,顾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挤了过来,坐在陆时安右边。“他今天穿那双鞋了?”苏晚晚伸长脖子往场上张望。陆时安已经看到了。沈星野正在场上热身,穿着白色主场的球衣,脚上那双白色球鞋在灯光下很显眼。他跑动的时候,鞋面上那三个黑色的字随着步伐时隐时现——陆时安。苏晚晚也看到了,倒吸一口凉气,双手捂住嘴,眼眶红了。“他把你的名字写在球鞋上……天哪,沈星野这个人……”顾然在旁边幽幽地说了一句:“他打球的鞋从来不让人碰。上次猴子踩了他一脚,他差点把猴子扔出去。”他看着场上那个正在运球的身影,语气里有一种认识多年的人了然的感慨,“现在他把你的名字写上去了。那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意味着你比他的鞋重要。”陆时安没有说话。他的手攥着膝盖上的书包带子,指节泛白。哨声响了,比赛开始。沈星野打得很拼,从第一节开始就进入了状态。突破、分球、防守、快攻,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他今天的三分球尤其准,第一节就投进了三个,看台上掌声雷动。每一次进球,他都会在回防的时候看向观众席第三排,目光穿过人群,准确地找到陆时安的位置。不看记分牌,不看教练,不看队友。只看他。第二节开始的时候,对方的防守明显加强了。沈星野一拿球就有人包夹,他被撞倒了一次,膝盖擦破了皮,裁判吹了犯规。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上罚球线。罚球之前,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脚上的鞋。看台上的陆时安看到了那个动作。沈星野的目光落在鞋面上那三个字上,停了大概两秒。然后他抬起头,罚球,空心入网。苏晚晚在旁边小声说:“他看你的名字了。”陆时安的鼻头酸了一下。中场休息的时候,沈星野坐在长椅上喝水,队医在处理他膝盖上的擦伤。他疼得咧了一下嘴,但没有叫出声。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看台上。陆时安也看着他。隔着半个球馆的距离,两个人对视了一瞬。沈星野弯了一下嘴角,那个笑容很轻,带着汗水的咸味和膝盖擦伤的疼。顾然在旁边叹了口气。“你们两个,能不能别这么肉麻?隔着一个球馆还眉来眼去的。”陆时安没理他,但他的耳尖红了。下半场,沈星野换了双鞋。不是换掉了写名字的那双,是换了一双同样写着他名字的——他准备了两双。另一双是客场深色款,侧面用银色马克笔写着“陆时安”,在深色鞋面上格外显眼。他在场上跑动的时候,那些字随着步伐一张一合,像在无声地念着他的名字。终场哨响,比分定格在78比72,沈星野所在的白队赢了。他一个人拿了34分,12个篮板,6次助攻,全场最佳。队友们涌上来和他击掌、撞胸,猴子跳到他背上大喊“vp”。沈星野从猴子背上下来,走向场边。他没有和教练握手,没有和对手致意,直接走向了观众席。陆时安站起来。沈星野站在看台下面,仰着头看他。额头上全是汗,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球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膝盖上的擦伤已经结了一层薄痂,周围红了一片。他喘着气,胸口的起伏还没平复,但他在笑,露出左边的小虎牙。“赢了。”沈星野说。陆时安看着他,看着他脚上那双写着自己名字的球鞋,看着他膝盖上的伤,看着他满脸的汗水和那个赢了全世界的笑容。他的眼眶红了。“看到了。”陆时安的声音有点哑。沈星野弯腰,把鞋带解开,把左脚的鞋脱下来,举起来给陆时安看。鞋面上“陆时安”三个字被汗水浸湿了一部分,墨迹有些晕开,但每一个笔画都还清清楚楚。他单手举着那只鞋,像举着一座奖杯。“今天带着你上场,”沈星野的声音不大,但场边的很多人听到了,“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