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安的耳尖红了。他不知道他妈注意到了这些。他以为他藏得很好。陆妈妈看着沈星野,目光里多了一些什么——不是审视,更像是一种确认。“时安很少因为一个人这么开心,”她说,“谢谢你了。”沈星野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那三个字定住了。他看着陆妈妈,嘴唇动了几次,最后说出的话声音有点哑。“阿姨,不用谢。”他顿了一下,“他开心,我也开心。”走廊里安静了一瞬。窗外有风吹过,梧桐树的枯叶沙沙地响。陆时安站在他妈和沈星野之间,脸从脖子红到了耳尖。他想说“你们别说了”,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但他的手被沈星野从身后轻轻握了一下——沈星野的手指碰到他的指尖,马上松开了,像是不敢在陆妈妈面前多碰。陆妈妈看到了。她的目光落在他们刚刚碰过的手指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走吧,回家。”她对陆时安说。陆时安点了点头,跟在他妈后面走了。走出去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沈星野还站在原地,手插在裤兜里,看着他。那个眼神里有一种陆时安没见过的光——不是得意,不是紧张,是一种被认可之后的、小心翼翼的、不敢相信的、又忍不住开心的光。陆时安转回头,跟上他妈的脚步。走下楼梯的时候,陆妈妈忽然说了一句:“他长得挺高的。”陆时安差点踩空。“比你高,”陆妈妈语气平淡,“得有一个头吧?”“……没有。就几厘米。”陆妈妈没有再说话,但陆时安注意到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回到家,陆时安躺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把刚才在走廊上的每一秒都在脑子里回放了一遍。他妈说“时安很少笑,谢谢你了”。沈星野说“他开心,我也开心”。他们在他面前,像两个大人一样,说了关于他的话。手机震了。沈星野的消息:「你妈好像……不讨厌我。」陆时安回复:「嗯。」沈星野:「她说的那句话,我差点没忍住。」陆时安:「哪句?」沈星野:「时安很少笑。」陆时安盯着那四个字,鼻头酸了一下。他打字:「你忍住了。」沈星野:「嗯。但我在你妈走了之后,在走廊站了五分钟才缓过来。」陆时安笑了。他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窗外又起风了,梧桐树的枝条在窗玻璃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影子。他想起沈星野站在走廊上的样子——手忙脚乱的、小心翼翼的、比他打任何一场球赛都紧张的。沈星野不怕对手,不怕失败,不怕全校的目光,但他怕陆时安的妈妈。陆时安弯起嘴角,把被子拉到下巴。“他开心,我也开心。”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把脸埋进被子里,无声地笑了很久。出国通知家长会之后的那一周,陆时安觉得一切都在变好。沈星野的数学成绩稳定在了75分以上,老周在课上点名表扬了他,说“进步最大”。数学——那只橘猫——已经习惯了公寓的生活,每天傍晚会蹲在门口等沈星野回家,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就“喵喵”叫着迎上去。陆时安每次去沈星野家,数学都会跳到他的膝盖上盘起来,呼噜呼噜地求摸。陆妈妈对沈星野的态度也从“观察”变成了“默许”。有一次沈星野送陆时安回家,在楼下遇到了陆妈妈买菜回来,沈星野叫了声“阿姨好”,陆妈妈点了点头,还说了一句“上去坐坐?”沈星野没敢上去,陆时安看到他耳朵红了。一切都在变好。直到元旦假期前的那天晚上。陆时安正在家做数学竞赛的真题,手机震了。不是消息,是电话。沈星野打来的。沈星野很少打电话,他们平时都是发消息。陆时安接起来,还没说话,就听到那边传来很大的声音——不是对陆时安说的,是对别人说的。“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沈星野的声音,带着陆时安从来没听过的愤怒。不是平时那种幼稚的、吃醋的、带着笑的愤怒,是真的、从胸腔里撕扯出来的、近乎嘶吼的愤怒。电话那头还有另一个声音,低沉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是你爸。我替你决定的事还少吗?”“我的未来,不需要你决定!”“你懂什么?你才多大?你知道什么是对你好?”“你从来不知道什么对我好!你只知道你的生意!”然后是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摔在了地上。电话断了。陆时安攥着手机,心跳快得像擂鼓。他回拨过去,没人接。再拨,还是没人接。他打了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全部石沉大海。他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步,然后拿起外套,冲出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