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上来了?”沈星野的声音有点哑。“找你。”陆时安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了这两个字,他应该说“路过”或者“随便走走”,但他说了“找你”。沈星野看着他,没说话。天台上的风在他们之间吹了几个来回,把陆时安的刘海吹得乱七八糟。陆时安迈开脚步,走了过去。不是偷偷摸摸地靠近,是走过去的,一步一步,脚步声在空旷的天台上很清晰。他走到沈星野旁边,犹豫了一下,然后坐了下来。不是坐在对面,不是隔着一米远,而是坐在沈星野旁边,距离不到半臂,肩膀几乎挨着肩膀。水泥地面很凉,透过校服裤子渗进来,凉得他打了个颤。沈星野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你干嘛”的无奈。“下面找不到你。”陆时安说,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一半,“所以上来看看。”沈星野把头转回去,重新看着对面的楼顶。沉默了很久。久到陆时安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你还好吗?”陆时安第一次主动问出这句话。不是“你怎么了”,不是“你没事吧”,是“你还好吗”。这三个字比前面那些都轻,但分量不一样。它不是要答案,是一个伸出去的手,你接不接都行。沈星野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了一下头,刘海垂下来挡住了眼睛,陆时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的手——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手指微微蜷着,关节处因为用力而泛白。“不好。”沈星野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的。陆时安的心又揪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但所有的话到了嘴边都觉得不对。他不是一个会安慰人的人,他甚至不太会和别人说话。但他还是说了。“因为什么?”沈星野偏过头看着他。那个眼神很复杂——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又像是在想该怎么开口,又像是在惊讶陆时安居然会问。“家里的事。”最后他只说了这四个字,然后就闭上了嘴,下颌线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陆时安没有再问。他知道家里的事意味着什么。苏晚晚跟他提过——沈星野的父母离异,他跟父亲住,但父亲常年不在家,他大部分时间一个人住在学校附近的公寓里。一个十八岁的男生,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坐在天台上发呆。陆时安把目光从沈星野脸上移开,看向对面的楼顶。两个人并肩坐着,谁都没再说话。天台上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操场上传来的模糊人声。夕阳正在往下沉,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那些颜色落在沈星野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像一幅画。坐了大概十分钟,沈星野忽然开口了。“你怎么还不走?”“不想走。”陆时安说。“为什么?”陆时安想了一下。他应该说“因为你也在这里”,但这句话太像情话,他说不出口。他最后说了实话:“你看起来不想一个人待着。”沈星野没有说话。但他的坐姿变了——之前他是靠着护栏,身体微微偏向远离陆时安的那一侧。现在他往陆时安的方向靠了靠,肩膀碰到了陆时安的肩膀。碰了一下,就停在那里,没有移开。陆时安僵住了。沈星野的肩膀贴着他的肩膀,隔着两层校服布料,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温度,比他凉一些,带着傍晚的寒意。他没有躲开,也没有靠过去,就那样让它们贴着。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被两个人的肩膀挡住了。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天色开始暗了。沈星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手伸给陆时安。陆时安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今天下午没有打篮球,所以手心是干的。他伸出手,握住了。沈星野把他拉起来,松开手的速度很快,快得像是不敢多握一秒。“走吧。”沈星野弯腰捡起书包,甩到肩上,往门口走去。走到天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陆时安。”“嗯。”“今天的事……”沈星野的声音顿了一下,“别说出去。”“不会的。”沈星野推开门,走了。陆时安站在天台上,看着那扇铁门慢慢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知道沈星野说的“今天的事”不是指他来天台找他,而是指“不好”那两个字。沈星野在别人面前从来不承认自己不好。但在陆时安面前,他说了。陆时安把两只手插进口袋里,慢慢走下楼梯。走到三楼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沈星野的消息:「明天还来图书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