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着。”
刘三柱蹲在车间门口,把那两只老母鸡从车后座解下来,搁在脚边。母鸡受了惊,咯咯咯叫个不停,在雪地上拉了一摊稀粪。
他手忙脚乱地想擦,越擦越脏。
三嫂端着两个搪瓷碗出来,一碗白米饭,一碗猪肉炖粉条。
她把碗搁在窗台上。
“吃。”
刘三柱端起碗,扒了一口米饭,噎住了。
他使劲咽下去,眼泪也跟着咽下去了。
“姐,”他哽咽着,“俺……俺不是人……”
三嫂没接话。
她蹲在车间门口,把那摊鸡粪用铁锹铲走,又撒了一层草木灰。
刘三柱把一碗饭扒完了,碗底舔得锃亮。
他放下碗,抬起头。
“姐,俺知道这些年你为啥不搭理俺。”他声音发哽,“俺不是东西,偷鸡摸狗、赌钱欠债,把娘活活气病了。俺没脸见你。”
他顿了顿。
“可俺这回是真改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一沓皱巴巴的钞票。
“这是俺攒的。三百二十块。”
他把布包捧在手心里,手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俺听二虎哥说,入社要交股金。俺钱不多,先交这些。往后俺好好干,挣了钱再补。”
三嫂看着那沓皱巴巴的钞票。
一块的、两块的、五块的、十块的,叠得整整齐齐,边角都压平了。
她想起三十二年前,自己出嫁那天,娘也是这样,从炕柜深处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她手里。
“翠花,这是娘攒的,六十二块。你拿着,到了婆家别让人瞧不起。”
那六十二块,她没舍得花。后来杨家日子紧,她偷偷拿出来,让三哥还了赌债。
三哥那会儿跪在地上,把脑袋磕得梆梆响,说翠花,我对不起你。
她没说话。
她把那个空了的布包叠好,塞进箱底。
后来搬家,布包不知道丢到哪个旮旯去了。
三嫂把那沓钞票接过来,没数,揣进围裙兜里。
“这钱,”她说,“姐先替你收着。”
刘三柱使劲点头。
“等合作社分红下来,姐再给你。”
刘三柱又使劲点头。
三嫂站起来。
“明儿个带你去合作社填表。”她顿了顿,“见了杨总把头,叫振庄哥。”
刘三柱站起来,把自行车扶正。
“俺记住了。”
他推着车走了两步,又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