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后,杨振庄站在合作社门口,点了一支烟。
三嫂从人群里挤出来,站在他旁边。
“老四,”她开口,声音不高,“二道沟那二十户,你打算咋收?”
杨振庄没答。
“俺不是拦你。”三嫂把围裙边又攥紧了,“俺娘家就在二道沟。俺娘家兄弟刘三柱,也在那二十户里头。”
她顿了顿。
“三柱这人,你是知道的。”
杨振庄抽了一口烟。
“知道。”
“他那毛病,能改不?”
杨振庄没答。
他把烟头在鞋底碾灭,揣进兜里。
“三嫂,”他说,“合作社不是庙堂,不收圣人。”
他看着三嫂。
“三柱要是愿意入社,就让他入。他干得好,该分红分红,该涨工资涨工资。他干得不好——”
他顿了顿。
“有章程管着。”
三嫂低下头。
她把围裙边松开了。
“……中。”
刘三柱是第三天从二道沟赶到靠山屯的。
他骑着那辆二八大杠,车后座绑着两只绑了腿的老母鸡,车把上挂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子。到屯子口时,天已经擦黑了,他跳下车,腿软得像两根煮过头的面条。
“翠花!翠花!”他扯着嗓子喊,“俺来了!”
三嫂从翠花坊探出头。
她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八岁的娘家兄弟,看着他瘦得脱了相的脸颊,看着他破了个窟窿还没补的棉袄袖口。
三十二年没见了。
也不是没见。三嫂回娘家时见过,可那会儿三柱还小,鼻涕流到下巴颏,追在她屁股后头喊“姐、姐”。后来三柱长大了,长成了屯子里人人摇头的二流子,偷鸡摸狗、赌钱欠债、三十好几娶不上媳妇。三嫂就再也不想见他了。
可他还是她兄弟。
“三柱。”三嫂开口,声音有些发飘。
刘三柱把自行车支在墙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车间门口,又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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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进去。
车间里炒锅轰隆隆转着,开口笑榛子的香味扑了他满脸。
“姐,”他低下头,声音闷在胸口,“俺来了。”
三嫂没说话。
她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搁在车间门后的钉子上。
“吃饭没?”
“还……还没。”
三嫂转身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