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松。”瑞安低声说。“快,松下来。”他声音压得极低,贴在祁安然耳边。“凤主,跟着奴才呼吸,慢一点……对,别急。”承珩站在原地,竟第一次插不上手。灯火下。瑞安抱着祁安然的动作太熟练了,甚至连祁安然身体哪处会僵,哪处会疼,他都清楚。承珩目光一点点沉下去。他心里竟莫名浮出一种极其荒唐的错觉。——瑞安,真的只是个奴才么。而怀里,祁安然眼睛已经红透,泪水死死压在眼眶里。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可呼吸终于一点点顺了下来。僵硬的指尖,也终于缓缓松开。下一瞬,祁安然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般,猛地抱紧瑞安。力气大得惊人,瑞安身体明显顿了一下。随后,手却还是稳稳护在他后背。“没事了。”他低声哄着。“凤主,已经没事了。”可祁安然却埋在他肩侧,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恨你……”这一句也不知是在对谁说。“恨……”那一个字像刀,瑞安心口猛地一刺。抱着祁安然的手,都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可下一刻,他忽然意识到承珩还站在旁边。瑞安眸色微沉,理智瞬间压回所有情绪。他缓缓松开祁安然,小心将人重新放回榻上,又替他拉好被角。随后,瑞安转身,直接跪下。“陛下,“奴才方才冒犯凤主,是因药性发作,一时情急。”他低着头,语气恢复成平日那副恭顺平静。仿佛刚刚那个把祁安然死死护在怀里的人,不是他。承珩站在那里,眸色深得厉害。许久他才冷冷开口。“朕知道,你先退下。”“是。”瑞安没有再停留,起身后,很快退出寝殿。殿门缓缓合上,寝殿里,只剩下两人。祁安然躺在榻上,眼尾还是红的。呼吸也没完全稳下来,整个人像被彻底抽空了力气。承珩慢慢坐回榻边,他看着祁安然。那双向来冷厉的眼里,竟露出一种疲惫的情绪。随后承珩缓缓弯下腰,他的额头轻轻抵住祁安然侧脸,呼吸很沉。“安然……”那声音低得厉害,带着一点从未有过的沙哑。“朕求求你。”祁安然眼睫轻轻颤了一下。承珩闭上眼,像终于放下什么。“求你……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朕想要他。”这一句,再没有帝王命令,也没有高高在上的压迫,只剩一种狼狈的低求。这是承珩第一次,真正放下帝王的尊严,放下冷傲。像一个快抓不住什么的人一样,低下头去求祁安然。承珩手掌极轻地覆上祁安然小腹,那个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珍视。“孩子……”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安然,你真的舍得杀了他么?”祁安然身体轻轻一颤,承珩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一点点传过来。像在提醒他。这里。已经有了一个生命。而承珩还在继续说。“朕从小……没有母妃。”他垂着眼,那双总是冷厉的眸子,此刻竟透出一点很深的疲惫。“小时候,朕甚至不知道……被母亲抱着是什么感觉。”寝殿很安静,只有烛火轻轻摇晃。“所以。”承珩手指微微收紧。“朕不希望我们的孩子,也没有自己的母妃。”这一句。承珩闭了闭眼,像终于把那些从不肯说出口的话,全部撕开。“安然,朕这辈子,没有真正得到过爱。所以朕不知道……该怎么留住一个人。可朕对你的爱,是真的。对这个孩子,也是真的。”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低哑得不像话。“朕此生……真的只爱你一人。”空气一点点沉下去。祁安然安静听着,没有挣扎,也没有再崩溃。因为他知道,承珩现在说的,都是真的。可也正因如此,才更可怕。因为那些爱是真的,那些局,也是真的。从药。到寿宴。到太医。到整个王朝皆知。他从头到尾,都被困在承珩亲手织好的网里。逃不掉,也挣不开。想到这里,祁安然缓缓闭上眼,声音轻得厉害。“夫君……我累了,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吗?”承珩动作终于停住,他慢慢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祁安然情绪已经恢复了,至少表面恢复了。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发沉。承珩沉默了很久,最终,他没有再逼,只是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