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伴随着机器单调的“滴——滴——“声。
温蒂睁开眼时,视线里只有一片惨白的吊顶。后背的钝痛虽然被药物麻痹,但每次呼吸仍能牵扯出一种被碾碎般的酸胀感。
凯恩就坐在床边。
他的黑色西装外套随手丢在床尾,银灰色衬衫有些皱了,衣袖挽到手肘,露出布满陈旧伤疤的粗壮小臂,眼底是一片青黑的颓败。
他坐得笔直,下颌线绷紧着,冷硬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份在意还是从每一个毛孔里渗透出来。
他在看着她。
不是庄园里那种冷酷的、审判式的注视。更像是盯着一件随时会碎掉的东西。
温蒂的意识很慢地回笼。后背有大面积的钝痛,腰侧也是,左手肘缠着绷带。但除此之外,她能活动脚趾,能转动脖子。
“温蒂。“
凯恩开口了。声音比她记忆里任何一次都要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硬压出来的。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他的语速很慢,带着一种破碎。
“三楼。你从三楼跳下去。要不是刚好落在遮阳棚上面,又掉进了水果摊的泡沫箱——你不死也会残疾。“
他的目光沉沉地看着闻夕,等待温蒂的回答。
但温蒂没有回答。
她脸上带着心灰意冷的麻木和死寂,漠然地看了看凯恩,就转开了脸。
窗外,天阴沉得厉害,像一团被揉脏的白棉布。
凯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端起床头的保温盒,打开,舀出一勺白粥,递到温蒂嘴边。
“吃。“
他说。
白粥上面卧着一小块蒸蛋,还冒着热气。
温蒂没有动,眼睛是空洞的,失焦的。
呼吸缓慢得像要停掉了一样。
凯恩举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中,有一种压抑到极点的紧绷。
“温蒂。“
凯恩再次开口,语调里那种常年身居高位的冷静终于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没有回答。
"当啷!"
凯恩猛地将碗砸在床头柜上。瓷碗没有碎,但里面的热粥飞溅出来,落在他的手背上,迅速烫红了一片,他却像毫无知觉。
他猛地站起,倾下身,手撑在温蒂身侧,手背上的青筋因为极度用力而可怖地跳动着。高大的黑影将温蒂完全笼罩,那股浓烈的烟草味瞬间侵略了她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