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景色从连绵的厂房变成了荒芜的土坡。德克兰没有停下的意思。
“那个……德克兰先生,你要把我放在哪里??“温蒂的声音干涩,小心翼翼试探,“这里……不好坐车。放我在外面路边就行。“
德克兰那张冷硬如石头的侧脸映在后视镜里,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
没有回应,没有减速,甚至猛地踩下了油门,车子嘶吼着飙了出去。
熟悉的腐臭味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温蒂的后背爬上一层寒意。她认得这个味道——金属氧化的铁锈、腐烂的有机物、潮湿的霉菌混合在一起的恶臭。
是那个垃圾场。她早上刚从这里被拖走。
车停了。德克兰拔掉钥匙,打开车门走了出去。温蒂坐在后座没有动,双手攥着那条白裙。
后车门被猛地拉开,德克兰一把扯住她的胳膊,从车里拽了出来。温蒂踉跄着踩在碎石地上,那双拖鞋差点掉落。
“啊——!“
她张嘴想喊,一只缠着纱布的宽大手掌死死捂住了她的下半张脸。
德克兰的力气大得惊人,他另一只手箍着温蒂的腰往垃圾场深处拖,温蒂的挣扎像蚊虫扑扇翅膀。
拖鞋提供不了多少防护,她的脚划过尖锐的碎玻璃、锈铁片和硬塑料碎块,脚背和小腿被划开一道又一道口子,血很快混着泥水糊进拖鞋里,黏腻打滑。
德克兰把她扔进垃圾堆中间的凹坑里。
温蒂摔在潮湿恶臭的废料上,后背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疼得她弓起身子。
然后她听到了金属碰撞的声响。
她抬起头,看到德克兰站在坑沿上,手握黑色手枪,正在拨动保险栓。
“你……你想干什么……”温蒂的牙齿止不住地打颤,声音碎成了片。
“奥利亚小姐善良,她原谅了你。”德克兰的声音在寂静的废墟里显得格外阴冷,“可是我做不到。”
枪口对准了温蒂的额头。
“你敢!你……你私自杀我,凯恩不会放过你!”温蒂拼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慌乱,目光扫过他缠纱布的手掌,“别忘了你的手指是怎么断的!”
德克兰脸扭曲了一瞬,随即枪管狠狠抵上温蒂的额心,触感冰凉。
“那又如何!”他嘶吼,带着破碎和悲痛,“就算凯恩要我的命,我也认了!”
温蒂看到眼泪从他那张冷硬的脸上滑下来,滴在红色西服领口,洇出暗红的湿痕。
“你害得奥利亚……再也不能做母亲……”他的枪口在颤抖,但手指已经扣上了扳机,“我要你偿命!你这种祸害,就不该活着!”
他退后一步,拉开射击距离。手指肌肉收紧,下一瞬就要扣动扳机——
那细微的动作在温蒂眼里放大,她的心脏像被死神的手捏紧。
“等一下!等等!”她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手脚并用地往后缩,“你不能杀我!我、我有了凯恩的孩子!”
“什么?!”德克兰错愕地停住,下意识看向温蒂平坦的小腹,随即反应过来,“你胡说。”
枪口重新抬起。
“不是现在!是以前!”温蒂几乎是在尖叫了,语无伦次,“我有一个他的儿子!你不能杀我。奥利亚不能生了,那可能是凯恩唯一的孩子!你怎么能……你怎么敢……”
德克兰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僵住了。
他的脸在抽搐,那张冷硬的脸上,坚决的杀意被纠结和痛苦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