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驶上高架时,雨刚停。
温蒂蜷在后座的角落,身上的脏水把真皮座椅洇出一片深色。她不敢乱动,只敢把脸贴着车窗。
M市的天际线一点一点亮起来。
玻璃幕墙的大厦像一根根插进云里的水晶,霓虹的招牌在湿漉漉的空气里晕开,红的紫的蓝的,全是她曾深深仰望、却始终走不进去的地方。
她看着那些灯。
那年她也是这样,攥着凯恩塞给她的学费,对自己说,总有一天要堂堂正正地站在这种地方。
后来她真的离开了凯恩,奔着这片灯火去了。
可这片灯火从来没有为她亮过一盏。
她在写字楼里端过咖啡,被人泼过,在出租屋里数过硬币,被房东撵过。她离这些发光的高楼那么近,又那么远,近到能看清玻璃里映出的自己——泥污浸染着那张不算多美丽的脸。
狼狈得她心里一颤。
***
车停在了一栋大厦的地下停车场。
两个灰色战术服的男人一左一右地架着温蒂,穿过一道需要虹膜识别的大门,走进了一部需要刷卡才能按楼层的电梯。
电梯里的按键很简单——只有“B3”“1”“顶楼”三个选项。
其中一人按下了“顶楼”。
电梯无声上升,速度快得让温蒂的耳朵有些发胀。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温蒂被架着走出电梯,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住。
空间很大,层高足有普通住宅的两倍。铺着厚实的地毯,踩上去有一种温润的弹性。
家具都是暗色调的,皮质沙发、金属茶几、抽象画,每一件都透着"很贵"的气息。
空气里弥漫淡淡的木质香,不是香水,是那种真正高级的熏香。
温蒂被带了进来,站在地毯上。
她的鞋不见了一只,在他们拖拽上车时掉了。鞋袜沾着黑泥,踩在柔软的深灰色地毯上,留下一串脏兮兮的脚印。
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一个男人从落地窗前转过身来。
他大约四十岁出头,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紫色的真丝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和一块看起来精致的、绿色腕表。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看起来像个成功的商人,而不是什么地下势力的人。
他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
然后才看向温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