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教官把南乡带到了律师会面室。这里与一般的会面室不同,没有站在一旁监视的管教官,可以和律师单独交谈,是被告人可以行使“秘密交谈通信权”的地方。
“有三件事。”杉浦律师讨好的笑容里混杂着疲劳的神色。他向南乡打了个招呼,坐在了有机玻璃板另一边:“法官问到您是否承认自己有罪时,请您一定要否认,因为南乡先生您不是杀人犯。”
南乡刚要开口说话,杉浦律师用手势制止了他:“一直到公判开始,我要每天说这句话,不厌其烦地说。”
南乡笑了:“明白了。那么,第二件事呢?”
“这是夫人放在我那里的。”杉浦律师情绪低落起来。他拿出一张纸对南乡说:“离婚协议书。您看怎么办?”
南乡盯着有妻子署名盖章的离婚协议书,很长时间没说话。
“这件事没有必要着急,慢慢考虑就可以了。”
南乡点了点头。但是,在他的脑子里已经有答案了。把老婆孩子接回来,开一家糕点铺的梦想,在他杀死安藤纪夫的那个瞬间就被打得粉碎了。
南乡压抑着涌上心头的情感,低下头说道:“离婚是理所当然的。我老婆人不坏,丈夫是杀人犯嘛。”
杉浦律师也低下头去,为了跟南乡说第三件事,他开始在包里找什么东西。
这时候南乡想起来一件事,想出“SouthWind糕点铺”这个店名的还是纯一呢。
“三上有信托我带给您。”
听杉浦律师这样说,南乡抬起头来。
“他前些日子出院了,康复治疗也结束了,看上去很有精神。”
“太好了!信呢?”
杉浦律师在有机玻璃板另一边当着南乡的面把信拆开。
“是我给您念呢,还是您隔着玻璃看呢?”
“那就让我自己看吧。”
杉浦律师把信纸展开,把写着字的那一面朝着南乡贴在有机玻璃板上。
南乡向前探着身子,开始读纯一用圆珠笔写的信。
南乡先生,您身体好吗?我已经治好了伤,平安出院了。从明天开始,我就要到父亲的工厂去干活了,我想能帮上一点是一点。
我非常感谢南乡先生。听中森先生说,如果不是您邀请我去调查树原亮事件,我会陷入相当危险的境地。南乡先生不但救了树原亮的命,也救了我的命。
本来出院后我应该立刻就去看望您,但是现在我还做不到,因为我一直瞒着您一件事,我觉得非常对不起您。
恐怕南乡先生是认为我可以真心悔过自新,才邀请我参加这次调查工作的吧。但在实际上,觉得对不起被害人佐村恭介的心情,我一丝一毫都没有。
在这里,我必须把我所做的事情的真相告诉您。被我杀死的佐村恭介是十年前我离家出走时去的那个地方的人,这并不是偶然的巧合。我和佐村恭介都在上高中的时候,就在中凑郡认识了。
南乡先生大概知道,在中凑郡我被警察辅导的时候,跟我的同班同学木下友里在一起吧。我和友里从高中一年级时就开始恋爱了。我跟她商量好,高三暑假期间去胜浦旅游,当然是那种对父母保密的旅游。
我们预计在胜浦逗留四天三夜,我认为那时我们两个人都很笨。我们的脚就好像没有踏在地面上,说话时也好,行动时也好,就像飘浮于半空。整天都在梦中,却又拼命追求现实感。我胸中一阵阵躁动,其实就是想得到友里的身体。现在看来,那只不过是孩子为了变成大人,想逞能而已。
在返回东京的前一天下午,我们去了中凑郡,因为我们听说那边的海岸比胜浦人少。我们打算在那里看夕阳落海。下了电车,我们走在矶边町的街道上时,看到了“佐村制作所”的牌子。这家工厂跟我家的工厂一样,也是从事造型工艺的,所以引起了我的兴趣。我刚停下脚步,佐村恭介就从里面出来了。
佐村恭介向我们打招呼,似乎对来自东京的我们很感兴趣,并且还说可以为我们做向导,问我们明天还来不来。
我和友里就像中了魔法似的被他的花言巧语俘虏了。我们嘴上虽然没有说出来,但心里已经决定明天不回东京了。
我们担心食宿费不够。令人吃惊的是,佐村恭介说他给我们出。他说他和父亲两个人生活,父亲给他的零花钱比一般高中生的零花钱多得多。
我和友里有点犹豫,但因为都想延长旅行时间,就同意了。当时我甚至觉得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因为我和友里共同走进大人的世界的日子又往后推了。当时,徘徊于一个高中生特有的强烈欲望和正义感之间的我,觉得有点累了。
从第二天开始,我和友里相当轻松地享受在中凑郡逗留的时间。我曾想过父亲大概正担心我,但是这种担心反而种下了所谓“共犯意识”的根苗,加深了我们的爱情。
与此同时,我们也发现佐村恭介是个品行不良的人。他介绍给我们的几个朋友,都是些我们不想认识的高中生。可是,当我们注意到这些问题时,梦一般的日子转瞬就过去了,暑假也接近尾声了。
我们终于决定第二天回东京了,于是把我们的想法告诉了佐村恭介,他说要举行一个欢送晚会。但是我想和友里单独在一起度过最后一晚,谢绝了他的邀请。
佐村恭介见我们拒绝了他,勃然大怒,掏出一把匕首就扑过来,刺伤了我的左臂,然后和他的一个朋友一起把友里架走了。
那时候我才明白过来,从佐村恭介跟我们打招呼的时候起,他的目标就在友里身上。
我捂着左臂上的伤口,沿着附近的海岸奔跑,到处寻找佐村恭介他们的行踪。后来终于听到了友里拼命挣扎的叫声。我循着友里的叫声冲进了码头旁边的一个小仓库,只见他们三个人都在里面。佐村恭介把友里按倒在地,正在强奸她。看到这种情景,可怜的我竟然瞪大眼睛呆呆地站在那里动弹不得。后来佐村恭介的朋友发现了我,他拿着匕首走过来威胁我。我总算回过神来,向友里冲过去。佐村恭介的朋友对着我左臂的伤口又刺了一刀。同一位置两次被刺,血流得更多了。佐村恭介听到我的叫声回过头来,脸上浮现出轻蔑的冷笑。为了让我看清楚他是怎么强奸友里的,竟变换了姿势。我看到鲜血从友里的**流了下来。
佐村恭介结束了对友里的暴行以后,大概是为了封住我们的嘴,往我口袋里塞了10万日元,扬长而去。
我跑到友里身边,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好像她的灵魂已经不在她的身体里了。我大声哭喊着:“友里!友里!”让我感到吃惊的是她却关心地问我:“你不要紧吧?”她看到了我的伤口,对我说道:“你必须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