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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渊正式入股签订五五分成契约(第1页)

十月廿二,盐运首航回来的第二天,顾长渊来了。

他这趟押镖走的是北边的长线,来回将近一个月,昨日才回扬州。今日一早便到了苏记的新铺面门口,身上那件深灰短褐换了一件干净的石青色,腰间短刀还是那把,只是刀柄上缠的旧布换了新的。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先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那块新挂的“贞烈商女”匾额,又看了看匾额旁边那行小字,站了片刻才迈步进门。

苏凤鸣正在柜台后面跟老吴对一批新色水光绸的样单。老吴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苏凤鸣说话得凑近些,两个人对着几张色卡指指点点,半天没注意到门口进来的人。顾长渊也不催,就站在货架旁边等着,目光在铺子里转了一圈。新铺面比从前宽了一倍,货架是新打的,刷了清漆,上头摆着水光绸的样品,按色系从浅到深排列得整整齐齐。靠门的柜台旁边多了一张小桌,桌上搁着茶壶和几只杯子,桌角压着一摞账册。铺面最里面隔出了一间小小的账房,门帘半卷着,能看见里面一张书桌和一排木匣。

苏凤鸣跟老吴对完样单,送他出了门,回过头才看见顾长渊站在货架旁边。

“顾镖头。”她走过去,“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儿夜里。”顾长渊从袖中取出一只封好的信封递过来,“盐运首航的押镖账目。这趟走的是徐州、济南两路,货出了三百担盐引,回程带了北边的药材和皮毛,两边加起来净利比预估的高了一成五。银子已经入了盐运使司的库,这是你那部分的分成明细。”

苏凤鸣接过信封拆开看了看。账目写得很细,每一笔运费、每一笔回程利润、每一项开销都列得清清楚楚,字是顾长渊自己写的,方正有力。她看完之后点了点头,把明细折好收进木匣里,然后在桌边坐下来,给顾长渊倒了杯茶。

“顾镖头,”她端着茶盏看着他,“上回你说要签长契,后来被铺子被烧的事耽搁了。如今铺子重新开了,盐运也复了,你那边的镖队也跑了三趟北线。我想问问你,长契的事还作数吗?”

顾长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之后看着她:“作数。但我改了主意。”

苏凤鸣挑了挑眉。

“我不签长契了。”顾长渊说,“我想入股。”

苏凤鸣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瞬。她看着顾长渊的脸,那张被西北日头晒得黝黑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就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等她回答。铺子里此刻没有别的客人,碧桃在后头整理货架,老周在巷口卸货,秋日的日光从门口斜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茶桌上。

“怎么个入法?”苏凤鸣问。

顾长渊从怀里取出一张叠好的纸铺在桌上。那是一份写好的入股契约草稿,字还是他自己的。苏凤鸣低头看了一遍,条款写得不复杂:顾长渊以现有镖队人马入股苏记绸庄的北运业务,占北运利润的五成;苏凤鸣以商路、货品、盐运批文入股,占另外五成。双方的投入和分成写得分明,每一项都有具体的折算依据。末了还有一行备注:若一方退出,须提前三个月知会,退出时按当年北运利润的三成折现给对方。

苏凤鸣把契约看了两遍。这份东西比上回那份三年长契认真得多,也合理得多。顾长渊显然是花了心思的,他把自己的人和马折算成了股本,没有占苏记的便宜,也没有让自己吃亏。五五分成这个数,放在北运业务上,意味着他每趟镖的收入从单纯的运费变成了跟苏记共担风险、共享利润。赚得多他拿得多,亏了他也得跟着扛。

“你想好了?”她问,“五五分成,意味着北运的生意你跟我一起担。若是哪一趟亏了,你也得赔。”

“我走了十几年镖,赔过也赚过。”顾长渊说,“走单趟镖只赚运费,旱涝保收,但永远做不大。我手底下八个人,养得起,但若想扩到二十个人、四十个人,光靠运费撑不起来。你的北运商路加上盐运的通道,是一条长线的活路。我想跟着做大的。”

苏凤鸣把契约放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她看着顾长渊,这个人坐在她对面,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短刀的刀柄从腰间露出来一截,整个人坐得端端正正的,目光坦荡。她没有犹豫太久。

“成。”她说,“但加一条——北运的业务账目每季一结,你那边的人马开销从分成里扣,不从苏记总账走。亲兄弟明算账,契约上写清楚。”

顾长渊点了点头:“应该的。”

苏凤鸣起身去账房里取了笔墨,把契约上的条款改了两处,又加了一页附件,写明了账目结算的细则。改完之后她把契约推回顾长渊面前让他过目。顾长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提笔签了名,按了手印。苏凤鸣也在另一份上签了名,盖了苏记的铜印。两份契约一人一份,收好。

签完之后苏凤鸣重新给他倒了茶。顾长渊端起茶盏的时候,目光落在她左手的手腕上,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烫痕,是纵火那夜救货时被火星子溅的。他看了一眼便移开了,没有问,只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顾镖头,”苏凤鸣忽然问了句,“你上回说在祁连山脚采雪莲的时候认识一个采药的老头。你在西北走了十几年,对那边的商路熟吗?”

顾长渊放下茶盏:“熟。河西走廊那一路我走过七八趟,从兰州到凉州再到肃州,沿路的驿站、关隘、水源我都记得。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在想一件事。”苏凤鸣把茶盏搁下,从木匣里取出那张北地商路图铺在桌上,指着朱砂红线末端的位置,“这条路目前只走到太原。但太原再往西就是黄河,过了黄河便是河西走廊。若北运的生意能做到河西,苏记的货就不只是进北地,还能出西域。”

顾长渊低头看着那张商路图,手指沿着朱砂红线的末端往西虚虚划了一下,停在某处。他沉默了片刻,说了句:“河西那边的商路我熟。但那条路不好走,风沙大、补给少、沿途还有几股散匪。若要往那边扩,镖队至少得扩到二十个人。”

“那就扩。”苏凤鸣说,“明年开春之前,把镖队扩到二十人。银子我出,人你招。河西商路的事,你来做前站。”

顾长渊抬起眼看了她一会儿。秋日的日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她脸上,照得那双眼睛极亮。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只是把那张商路图折好递还给她,站起来收好了自己那份契约。

“那我先去招人。”他说。

苏凤鸣送他到门口。顾长渊跨出门槛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沿着东大街走了。他的背影在午后的日光里拖出一道长影,步子迈得大而稳,很快便汇入了街上的人流。

苏凤鸣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柜台后面。她把那份签好的契约收进木匣里,跟商路图、盐运批文、承事凭照放在一处。木匣越来越沉了,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攒着,每一件都像是往一口深井里投下的石子,投得多了,水就慢慢涨上来了。

窗外十月末的风吹得街面上的枯叶打着旋儿,碧桃端着一碗热茶过来放在案上。苏凤鸣端起茶喝了一口,翻开账册继续理账。北运的河西商路要扩,盐运的第二季要备,水光绸的新色要推,加盟铺的账目年底要统结。事情一桩一桩地排在眼前,她拿起笔蘸了墨,一笔一划地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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