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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沈瑶登场（第1页）

第十二章沈瑶登场

十一月过半，嘉宁一中开始筹备一年一度的校园文化艺术节。通告栏上贴出了各项目的报名表——合唱、舞蹈、话剧、书法、摄影，密密麻麻的名单排了好几页。高一年级组的老师们三令五申，每个班至少出一个节目，参与情况计入班级量化考核。老刘在班会上把这件事提了三次，每次都加重语气，第三次的时候眼镜滑到鼻尖上，目光从镜片上方扫过全班，像一只忧心忡忡的猫头鹰。

“咱们班有没有主动报名的？唱歌跳舞弹琴什么都行。”老刘推了推眼镜。

没人举手。后排几个男生把头埋得很低，生怕跟老刘对上视线。周星倒是举了手，但他举完就后悔了——老刘眼睛一亮，刚要记他的名字，周星赶紧补了一句：“老师我是想问能不能报名当观众。”全班哄堂大笑，老刘的脸黑了一半。

“我再给各位两天时间，”老刘收起记录本，“要是到时候还没人报，我就点名了。”

下课铃响过之后，周星转过身来趴在顾怀的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唉声叹气。“顾哥，你说咱们班是不是艺术荒漠？四班那边光弹吉他的就报了三个，五班有人要跳芭蕾舞——”

“关我什么事。”顾怀把他的手从桌上扫下去，拿了校服外套站起来，跟周星勾肩搭背地朝后门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偏了下头，看了宋宇一眼——不是那种刻意的注视，是某种已经变成习惯的动作，像出门之前确认一下钥匙还在口袋里。宋宇在翻英语词汇书，没抬头，但他在顾怀转头的那一瞬间翻书的动作慢了半拍。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不打招呼，但都知道对方在哪个位置。

两人走出后门没几步，顾怀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走廊对面走过来几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女生。她扎着高马尾，发尾微微卷曲，皮肤很白，五官精致得像是从杂志封面上剪下来的。校服穿在她身上跟别人不一样——不是她改了款式，是她把最普通的运动款校服穿出了一种走秀的气场。她身后跟着两个女生，一左一右，像是在给她开路。

沈瑶。高二文科班的沈瑶。嘉宁一中公认的校花。

她径直朝顾怀走过来。走廊里好几个男生都回头了，有人吹了声口哨，被旁边的同伴用手肘捅了一下。沈瑶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她大概是习惯了。她的目标很明确，步伐轻快而自信，像一个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知道自己会得到什么的人。

“顾怀。”她在他面前停下来，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显然是练过的——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冷淡，是那种让人第一眼就会产生好感的笑。

顾怀看着她，没说话。周星在旁边把嘴里的泡泡糖嚼得飞快，眼睛在两个人之间滴溜溜地转，表情像是正在追一部连续剧的高潮段落。

“我是高二的沈瑶，”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自然的甜美，像是蜂蜜柠檬水，“艺术节我们要排一个现代舞节目，需要一个男生搭档。我看了你体育课上的表现——运动能力很强，节奏感也好。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排？”

顾怀看了她两秒。“不愿。”

周星的泡泡啪一声破了。走廊里几个围观的同学发出压抑的“哇哦”声。沈瑶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就恢复了，但她显然没有预料到会被拒绝得这么快。“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排练都在午休和晚自习后——”

“我体育课上的表现？”顾怀打断她，语气跟平时说“管他呢”一模一样，“你什么时候看的？”

这个问题问得不太对劲，不太像拒绝，更像是在追究她的动机。沈瑶大概也愣了一下。“就……路过操场看到的。”

“路过。”顾怀重复了这两个字，意义不明。然后他从她身边绕过去，头也不回地朝楼梯走去。周星赶紧跟上，走出去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沈瑶，嘴里嘟囔了一句“不好意思啊学姐他这人就这样”，然后小跑着追上顾怀。

沈瑶站在走廊里，看着顾怀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她脸上的笑容终于收起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微妙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被拒绝之后反而被勾起的兴趣。她身后两个女生凑上来，一个说“这人怎么这样啊”，另一个说“瑶瑶你要不换个别人”。沈瑶摇了摇头，嘴角重新浮起一丝笑意，但跟刚才那种练过的笑容不一样——这次的更淡，也更真。

“不用，”她说，“就他了。”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跟顾怀说话的时候，高一（3）班靠窗的位置上，有一个人从头到尾都在看。

宋宇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坐在靠窗第三排，隔着教室后门的玻璃，看到了沈瑶的笑容、顾怀的拒绝、沈瑶那句“就他了”。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握着笔的手指在微微收紧，指节泛白，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比平时更深的墨点。他只是在看。看沈瑶的马尾在转身时甩出的弧度，看她校服袖口露出的那条银手链，看她对顾怀笑的时候嘴角的梨涡。她把每一个细节都做得恰到好处，像是经过排练的。不，她本身就是跳舞的，她的一举一动都带着某种表演性的优雅，让人挑不出毛病却又不自觉地想要保持距离。

“沈瑶。”宋宇在嘴里无声地念了一下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她。嘉宁一中不认识沈瑶的人大概还没出生——校花、舞蹈特长生、学生会文艺部部长，父亲是嘉宁市文化局的副局长。她在学校里走到哪里都是焦点，追她的人从操场排到校门口。但她现在要追的人，是顾怀。

宋宇低下头，翻了一页词汇书。他的动作跟平时一样从容，翻页的力道轻而精准。但他翻到的那一页不是今天要背的内容，是一周以前的旧页。他没有发现。他的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的画面——顾怀说“不愿”的时候，语气跟拒绝其他所有人时一模一样，冷淡、简短、不留余地。但沈瑶说“路过”的时候，顾怀多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看的”。这句追问是意外。顾怀从来不对无关紧要的人多问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