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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第1页）

第十一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十一月的嘉宁，天黑得越来越早了。晚自习的下课铃响过之后，走廊里的脚步声像退潮一样渐渐远去。教室里的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轻响，照得空荡荡的桌椅泛着一层冷白色的光。

宋宇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张数学竞赛模拟卷。他已经在这道题上停了二十分钟——不是做不出来，是不想往下做。他在等。等什么，他不太确定。也许是等旁边那个人把最后一口面包咽下去，也许是等教室里最后一个同学收拾完书包离开，也许是等一个他自己还没想好的开口的时机。

旁边传来窸窣的声响。顾怀把面包的包装袋揉成一团，随手往抽屉里一塞，然后靠在椅背上，把腿伸直，双臂交叉，看着窗外。窗外什么都没有。十一月的天黑得彻底，玻璃上只有教室的倒影——日光灯、空桌椅、他们两个并肩坐着的影子。

“你还不走？”顾怀问，眼睛没离开窗户。

“做完这道题。”

“你二十分钟就写了两行。”

宋宇的笔尖停在纸上。他低头看着那两行算式，第一行是对的，第二行画了一个圈，又划掉了。这在宋宇的草稿纸上极少出现——他做题从来干净利落，写下去的每一步都是确定的。今晚是例外。

他把笔放下，合上卷子。

“顾怀。”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句话从宋宇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跟问他“这道辅助线画在哪里”没有任何区别——平静，直接，不绕弯子。但顾怀交叉在胸前的手臂僵了一下。很轻微的僵，如果不是宋宇已经观察了他两个月，根本不会注意到。宋宇注意到了。他注意到顾怀的手指在胳膊上敲了两下，又停了。那两下是顾怀紧张时的习惯动作，跟他在数学课上被点到名字时的反应一样。

教室里安静了好几秒。楼下的梧桐树被夜风吹得哗啦作响，一片枯叶贴着窗户玻璃飞过去，影子在日光灯下闪过，快得像一个被飞速翻过的页码。

“什么为什么。”顾怀的声音有点干，像是这句话卡在喉咙里不愿意出来。

“体育课，你拽陈磊的衣领。你说‘再碰他一下，我让你在这个学校待不下去’。”宋宇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课上回答一道分了几点的论述题，“那个‘他’不是周星。是我。”

顾怀没有说话。

“第一次胃痛，你翻墙出去买药。回来跟我说是周星买的。周星那天在操场上跑步，全程没离开过吴老师的视线。”宋宇继续说，“第二次月考成绩出来，你说你不好奇我的分数，但你把我每一科的分数都背下来了。数学满分，你记得；理综扣了三分，你也记得。”

他把手伸进校服口袋，摸到那张皱巴巴的纸条——上周英语课写的，前半行是短语释义，后半行是他自己的字迹，一直没有递出去。他展开，看了一眼，然后放在桌上，推到顾怀那边。

纸条上写着：“顺便多带了一份。”

“这句话你说过六次。”宋宇说，“第一次是胃药，第二次是三明治，第三次是豆浆，第四次是安神补脑液，第五次是上周的物理笔记复印件，第六次是今天早上的牛奶。你没有那么多东西需要顺便带。你都是故意的。”

顾怀的目光落在纸条上，喉结滚动了一下。窗外又有几片枯叶掠过玻璃，沙沙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远处翻一本很旧的书。

“那你自己呢？”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你往我可乐瓶底下垫纸巾，是故意的。把笔记本摊开往我这边推，是故意的。每次我打球回来桌上多一瓶水——你从来不喝冰水，但你每次都带两瓶，另一瓶是谁的？你说‘辅助线画错了’，那是你第一次主动跟我说话。你这种人三年没跟任何人主动说过话，为什么是我？”

他转过头来看着宋宇，那双漆黑的眼睛里不是凶狠，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困惑、试探，还有一层薄薄的、被压了很久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