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的是锦汇广场七月九号那条。”他说,“黑的是锦澜湾七月四号2317那条。”
两条线几乎贴在一起。上升沿,台阶,尾巴,三个位置全对得上。
“同一种断法。”蔺声迟说。
“同一种筋,同一种张拉工艺,同一种偷法。”应敛说,“复核组明天出意见,建议并案。”
蔺声迟看着那两条线,看了很久。
“你那份铁盒呢。”他忽然问。
应敛拿勺子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铁盒。”
“你父亲的东西。”蔺声迟说,“你跟我说过,他走的时候看守所寄回来一床被子一双鞋。不止这些吧。你那个旧笔记本的扉页上贴着一小块胶布,胶布底下压过照片,压了至少五年,纸上有印子。”
应敛放下勺子。
屋里很静,电锅的保温灯红着。
“你眼睛真毒。”他说。
“我耳朵毒。”蔺声迟说,“眼睛是你自己露的。”
应敛站起来,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饼干盒。铁的,盒盖上印着三十年前的画,一个抱麦子的姑娘,漆掉了一半。
盒子里没有饼干。
一封信,折成四折。一张照片。一个很小的小布袋,布袋里是一枚旧胸牌,铜的,边磨圆了。
“信我念给你听过一部分。”应敛说,“楼不是我算错的,就这一句,其余的都是日子。几号下雨,几号放风,几号有人来提审。”
他把照片推过来。
“照片我一直没给你看。”
照片是彩色的,褪了色。工地,背景是起了三层的一栋楼,脚手架还没拆。前景一台混凝土罐车,罐体上印着德昌两个字,漆还是新的。
罐车前面蹲着两个人。
左边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白衬衫,袖子挽着,手按在一个试模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看着试模,不看镜头。
右边蹲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岁上下,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工装,脖子上挂一副耳机,耳机只挂了一边,挂在右耳上,左耳空着。
年轻人也不看镜头。他低着头,侧着脸,像在听什么。
蔺声迟的手在桌子边上停住了。
那个侧脸他认识。
是他自己。二十一岁的他自己。
照片背面有一行钢笔字,字很稳,一笔一画:
二〇一九年七月五日,八时十分。他把记录交到我手上。这孩子左耳听不见高音,右耳比仪器灵。
蔺声迟没动。
电锅的保温灯红着,一下,一下。
“带我的工程师。”他说,声音很平,平得他自己都觉得陌生。“我跟他跑了两个月。我喊他工程师,喊了两个月,我没问过他姓什么。实习生不问这个。”
“他姓应。”应敛说。
“我知道他现在姓应。”蔺声迟说,“我问的是那天早上。那天早上我把记录交给他的时候,他说了什么。”
应敛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