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她来说是一纸赐婚下不得不拴在一处的怨偶吗?还是她那些风流债中被强塞过来的那一个?
她真是浑不在意他啊,也不在意他与她的婚姻。
门紧闭着,朱红的漆被雨水冲刷得鲜焕,在漆黑的夜色中像裂开的口子。
他面无表情地叩响了门。
在等待来人时,有隐约的丝竹管弦声飘出,细细听去,竟还有女子的轻笑声。
他从未听过她这样笑。
慵懒散慢,十分惬意。
不是疏离的敷衍,也不是逢场作戏的笑。
青年神情一肃,叩门的声响又重了几分急了几分。
门里头的声响便戛然而止了。
门缓缓开了。
来开门的人是一气宇轩昂的青年人,见是他,面露一瞬的惊讶之色,显然是认得他,颔首行礼后,朝里面喊道:“大人,是谢大人来了。”
“郡主正与我家大人在中厅用晚膳。”那年轻男人侧身伸手引路,“大人随我来就是。”
天已经黑透了。
谢随舟颔首,跟随其后,绕过影壁,目光远远地望向那灯火阑珊处。
方才的年轻人说他家大人,“大人”便并非女子,而是一个男人。
她在与何人共膳?又因何事笑得如此开怀?
在蜀地,在宜城,竟有她的旧友吗?
还是……新欢呢?
而他,连旧爱都不算。
胸臆间闷滞难耐,青年抬手松了松衣襟。
不知何时方才的轻笑声早已消散,一方庭院似乎随着他的到来而陷入了死寂,唯余天地间沙沙的细雨声,如蛛丝似的扑了人满身,直令他心头生厌。
复行数十步,到了堂前,没有门,只有四个朱红的抱柱。
抱柱间悬着八面白色纱帘,月光的清辉似薄雾微拢,空气中有熟悉的幽淡香气。
昏黄的烛火将抱柱掩映后的绡纱屏风拢了一层暧昧的微光。
屏风后的两个身影离得很近,颀长和曼妙的剪影,因他的到来而稍显凝滞,错开了些。
“郡主,大人,谢大人到了。”方才的年轻侍从恭谨道。
纱帘下坠着的琉璃珠闪着温润的光,雨不知何时停了,有潮湿的风拂过,宝珠碰撞间叮呤作响。
本如仙乐般的声音,在此刻只让人心生烦躁。
静了几息,屏风后走出一男子。
青色的登云履,一袭色泽温润的秋月白直裰,身材颀长,行止间风度翩翩,见他过来,波澜不惊地一揖。
“谢大人。”宜城知府贺澜淡笑道,“深夜到访,大人是何贵干?”
似是主人迎客。
谢随舟目光沉冷,凝在面前男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