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度适宜的茶水缓缓流淌在五脏六腑,她愈发觉得这位知府是个妙人。
一觉便睡到了下晌,醒来时,暮色已至,天边的流云迤逦出暗金色的流丽,居室里有清爽的果子香。
苏蕴梨直起身,稠密的青丝在一侧肩头倾泻而下,落日余辉中,侧影隐约泛着一圈黛色的余光。
“郡主醒了。”春阑柔声道,捧来清茶,“润润喉罢。”
苏蕴梨皎白的脸泛着刚睡醒后的红晕,脸颊枕着软枕的那一片还被压了横着的小褶子。
她还有些懵,揉揉眼,语气有种慵懒的味道,“几时了,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正说着,春阑便递上银盘来,银盘里是洗的油亮的青果,那果香便是由此传来。
苏蕴梨伸手接过,咬了一口,酸甜酸甜的,她起身,行至门扉前,边吃边呼吸新鲜湿润的空气。
若是不吃东西还好,这一口果子下肚,才发觉饥肠辘辘,肚子竟咕咕叫了起来。
春阑轻笑道:“郡主可是饿了?知府大人早就备好了席面,就等郡主醒来后用饭了。”
弦月初上,在一泓清泉中投下粼粼的光。
苏蕴梨颔首,“还真是饿了,这知府真是个妥帖的人。那既然如此,就去罢,免得拂了人家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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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随舟早已料到那剑南道东川节度使梁展背后有人,却没想到是如此手眼通天之人。
若真是那阉人,少男少女失踪之案便理所当然了。
暮色四合之时,一路思索着,策马而至谢府门外。
小厮来迎,躬身接过他手中缰绳。
走了数十步,入庭院,方觉得有些过于安静,青年侧目问:“郡主何在?”
“郡主一早便出门了,去了城郊的温泉山庄。”小厮道,看了看天色,“山庄路远,这个时辰了,郡主应是会留宿在那边罢。”
青年的脚步顿住。
“什么时辰了。”他问。
“戌时了。”小厮答道。
此时天色彻底黑了,谢府笼罩在一片昏昧中,分明点了灯,谢随舟却觉得一片漆黑毫无生气。
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那绵密的雨丝打在树叶上,落在青石板上,缠缠绵绵,令人心燥。
这宅子也冷得很。
“备马。”他道。
骏马疾驰而过,溅起一片泥点子,狠狠砸在官道边的木叶上,污了一片新绿。
行至山腰处可见那一片苍翠绿意中白雾蒸腾,月挂中天之时,他终于勒马停在温泉山庄外,兰阳郡主的马车静立在夜色中。
他抬眸看着紧闭的门,脸色有些冷淡,下了马,立在原地,脚步似钉在地上。
今日是十五。
便是因此,她才避着他,留在此处不归吗?
三年,时至今日,她即便已与他有了肌肤之亲,却还是厌他、躲他,疏离待他。
甚至夜不归宿夜宿温泉山庄这样的事,都不曾遣人告知他一声!
青年薄唇勾起一抹嘲讽,手中的缰绳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