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每次看到那些被挑走的丫鬟,他心里都会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难受,但他知道自己人微言轻,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默默低下头,继续干自己的活。
然而这一次,当那些被挑中的丫鬟被赶到广场中央时,陈默不经意间抬头看了一眼,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粗布蓝裙的少女,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生得眉清目秀,皮肤白皙,一双杏眼又大又亮,睫毛浓密纤长,鼻梁小巧挺直,嘴唇粉嫩,虽然穿着粗布衣裳,却掩不住那股清丽脱俗的气质。
她此刻正被一个随从粗鲁地拽着胳膊拖出人群,脸上满是惊恐之色,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她叫苏小荷,是杂役院里负责洗衣的丫鬟,也是陈默在杂役院唯一的同乡。
此刻,看到苏小荷被拖走,陈默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她可是自己在杂役院唯一能诉说心事的异性。
“小荷!”他几乎是本能地喊出了声,扔下手里的柴刀,拔腿就朝广场冲去。
张铁牛、李猴子和赵石三人正在不远处劈柴,听到陈默的喊声,抬头一看,顿时脸色大变。
李猴子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抱住了陈默的腰:“默哥!你疯了!别去!”
“妈的!这帮畜生!”陈默拼命挣扎,眼睛死死盯着广场上那个被拖拽的蓝色身影:“放开我!我要去救她!她可是被她爹娘死前托付给我!让我带她谋生路的啊!”
“你救不了她!”李猴子急得满头大汗,声音都变了调:“那是少宗主的人!你去了就是送死!”
张铁牛也跑过来,一把肥手抓住陈默的胳膊,瓮声道:“默哥,猴子说得对,咱们斗不过他们的,你去了也是白搭,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赵石没有说话,但他也挡在了陈默面前,沉默地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劝阻。
“我知道斗不过,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小荷被带走!”陈默的眼睛都红了,声音嘶哑:“你们没听说过那些传闻吗?进了少宗主府上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的!小荷她…她会死的!我答应过她爹娘的!”
“那也比你现在去送死强!”李猴子死死抱着他不松手:“默哥,你听我一句劝,这世道就是这样,咱们这些底层杂役,命如草芥,能活着就已经是万幸了,别去管那些管不了的事!”
陈默的身体在颤抖,他知道李猴子说的都是对的,他知道自己冲上去只会被那些随从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碾死,他知道自己什么都改变不了。
可是,当他看到苏小荷被推搡着跪在地上,看到她眼中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看到她无助地望向四周,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站出来帮她时,他心中那股压抑了多年的不甘和愤怒,终于像火山一样爆发了。
他猛地挣开了李猴子的手,力道之大,连他自己都没想到。
李猴子被甩得踉跄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愕然。
张铁牛和赵石也是一愣,他们从未见过陈默如此激动。
陈默没有回头,他大步冲向广场,冲到那群随从面前,张开双臂,挡在了苏小荷身前。
“住手!你们不能带她走!”
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杂役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瘦削的身影,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周虎正在清点人数,听到这一声喊,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陈默一番,嘴角慢慢咧开一个玩味的笑容。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个不知死活的小杂役。”周虎慢悠悠地走到陈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戏谑:“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陈默的腿在发抖,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他还是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说,你们不能带她走。”
周虎身后的几个随从都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满是轻蔑和嘲讽,仿佛在看一只蚂蚁试图阻挡车轮。
“你知道我们是谁的人吗?”周虎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陈默的胸口:“我们是少宗主的人。少宗主,你懂吗?就是天玄宗未来的宗主,就是这整个宗门的主人。你一个杂役,也敢拦少宗主的人?你是不是活腻了?”
陈默被戳得后退了一步,但他很快又站稳了,梗着脖子道:“我知道你们是少宗主的人,但小荷她…她不该死!”
“死?谁说她会死的,她能伺候少宗主是她天大的福气。”周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而且死又怎样?这世道,每天死的人多了去了,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再说了,你一个杂役,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叽叽歪歪?”
他说着,脸色突然一沉,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陈默脸上。
“啪!”
那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刺耳。
陈默整个人被扇得向旁边跌出去,嘴角瞬间渗出一缕鲜血,半边脸都肿了起来。
但他居然没有倒下,踉跄了几步,又站住了,回过头来,目光依然死死盯着周虎。
“我说了,不能带她走。”
周虎的眉头挑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变成了更浓的玩味。
他舔了舔嘴唇,笑道:“哟,还挺硬气。行,我倒要看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