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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算子（第1页）

夜里，绿药从赵言堂的书房出来，低着头穿过回廊。她没有拿东西，也没有放慢步子，只是一路走回玲珑阁，像任何一个替侯爷传话的丫鬟一样。

但她早上在给赵玉玲梳头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菁芜院那个叫青珀的丫头，和岫禾关系真好，跟亲姊妹一样。”她说得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语气里似乎还带着些羡慕。

赵玉玲正在挑耳坠子，手没有停，但她听见了。她没有问“你怎么知道”，也没有问“那又怎样”。她只是把已经挑好的那只耳坠子换成了另一只。

晌午的时候，苏女使快步从院外回来，脸色有些不好看。

岫禾正端着茶盘穿过天井，看清她的神色后，心里咯噔了一下：“嬷嬷这是，发生什么了？”

“岫禾？刚好你在这里，快跟我过来，去找小姐。”苏女使看到她愣了一下，随机加快了步子领着她往里屋走。

赵玉菁坐在绣墩上绣一块扇面，一旁是书桌上摆着两封已经拆开的信件。看见两人进来，她放下绣绷，理了理衣摆转过身来，问：“什么事？”

苏女使快速行了一礼：“青珀跟着于大娘去领咱们院的冬衣，和玲珑阁的丫鬟起了争执，恰好四小姐在附近赏菊，罚青珀在花园里跪两个时辰。”

赵玉菁没有立刻接话，拿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才问：“为了什么？”

“说是青珀先动的手，推了画蘋一把，画蘋撞到画雀身上，两人都摔了。”苏女使顿了顿，“于大娘说她在场，青珀没推，是画蘋自己往前凑的，青珀侧身避了一下，画蘋没站稳才倒的。四小姐不听解释，说亲眼看见了。”

“叫于大娘来回话。”赵玉菁皱了皱眉。

没一会儿，于大娘进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仔仔细细讲了一遍。她说到“画蘋自己往前凑”的时候，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怕隔墙有耳。

赵玉菁听完，说：“知道了。你回去吧。”

于大娘退出去之后，赵玉菁没有立刻说话。她把绣绷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了。岫禾站在那里，握着茶盘的手紧了紧，想问什么，最终没有开口。

赵玉菁说：“苏嬷嬷，你去一趟花园，把青珀带回来。就说我院里还有事要她做，四妹妹若有什么话，让她来找我说。”苏女使应声去了。

岫禾站在那里，手里的茶盘还端着，没有放下。

赵玉菁没有看她，说：“把茶盘放回去。然后去给青珀熬一碗姜汤。”

岫禾站着没有动：“小姐……”

“这天跪久了会着凉。”赵玉菁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喙，“去吧。”

岫禾站在原地没动，手里还端着茶盘，看了赵玉菁一眼。

赵玉菁已经重新拿起绣绷，没有抬头，补了一句：“没事”。

岫禾转身走出去，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她经过天井的时候，风很大，吹得她衣摆翻卷起来，她没有停。她走到茶房，把茶盘放好，然后去了小厨房，生火、切姜、烧水。

她看着锅里的水慢慢冒泡，想起于大娘说“画蘋自己往前凑”的时候压低的声音，她不明白玲珑阁的人为什么要为难青珀，但她隐约觉得会跟自己有关。她把姜汤盛进碗里，端起来，往花园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停住了。

她站在穿堂口，看见苏女使扶着青珀从花园那边走过来。青珀走路很慢，膝盖像是站不直，一只手搭在苏女使胳膊上，另一只手垂着，没有摆动。岫禾站在穿堂口，看着她们走近，等青珀走到面前的时候，她把姜汤递过去，什么都没有问。

青珀伸手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说：“有点烫。”

岫禾说：“慢点喝。”青珀没有再说话，端着碗继续走，步子还是慢的，但比方才稳了一点。

岫禾站在穿堂口，看着两人的背影慢慢走远。风从廊下穿过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她站了一会儿，直到她们的身影拐过回廊尽头看不见了，才转身走回小厨房。

灶膛里的火还没有完全灭，她蹲下来，把最后一截柴火推进去。火光映在她脸上，微微跳动。她看着那团火，没有动，也没有想什么。她只是蹲在那里，让火光照着她的手指。锅里的热水还在冒着白气，她把锅盖揭开看了看，又把盖子盖了回去。

她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直到苏女使在门口叫她：“岫禾，小姐叫你过去。”

她站起来，在衣摆上擦了擦手，走出小厨房。风吹得她袖口微微晃动。她没有回头，穿过天井，走进赵玉菁屋里。

赵玉菁还坐在绣墩上，已经放下了绣绷。她看见岫禾进来，没有说青珀的事，只是说：“明日午后你出府一趟，替我送一封信。还是那家医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