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侧过身把脚先探了进去。铁皮边缘的毛刺刮过她的小腿外侧,一道尖锐的刺痛从皮肤表面传上来,她没有缩,只是把重心放低,慢慢地往下滑。
脚底下踩到的东西是硬实的,像水泥,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潮气。她整个身体滑进洞口之后站直了,头顶离上方的铁皮窗框只剩一掌宽的距离。
她站在一个极窄的空间里,两侧都是粗糙的混凝土墙面,身前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每一级都很窄,边缘磨圆了,踩着发滑。
空气里的气味比洞口处更浓了,消毒水的味道退到了后方,被另一种更铁更锈的气味取代了。
身后传来轻微的衣料摩擦声。沈寂渊跟着滑下来了,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紧接着是扶卿欢和时卿昭。
四个人在窄得几乎转身的黑暗里挤成一排,碎烬辞能感觉到沈寂渊的背靠在她右后方,扶卿欢在前方偏左的位置屏着呼吸,时卿昭在她手边极近的地方,她能听见她压得极浅的呼吸节奏里那一点细细的颤。
她往下迈了一步。
阶梯在脚下延伸着,每一级都发出比上一级更重的回响。
墙壁上的潮气越来越重了,指尖擦过墙面时感觉到一层薄薄的、像苔藓又不像苔藓的覆着物,滑而凉。
走到第十二级还是第十三级的拐角处时,她忽然停住了。
她听见了声音。
极轻的,像有人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呼气,隔着墙壁传过来。她贴着墙面侧耳听了一会儿,那道呼吸不急不缓,每次吸气都比呼气略长一点,像在憋着什么。
她用手示意后面的停住,原地站了大约几十秒,那道呼吸没有移动也没有变化,始终维持着同样的节奏。
"隔壁有房间。"她压低声音说,气声贴着墙面往前送。"拐过去能看到门缝,有光。"
她继续往下走了两级台阶之后拐了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了一小截。
走廊不宽,但比阶梯处开阔许多,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扇铁门,门板厚实,漆面是深灰色,几乎跟混凝土墙的颜色融为一体了。
每扇门的门框上都没有编号,只有一扇门上方的墙面上用白色油漆刷了一行小字,灯太暗了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走廊尽头有一盏壁灯亮着,光极淡,像快要烧尽的油灯最后那点芯子,勉强照出一小片范围。其余的地方全沉在暗里,像泡在深水里。
她往前走了几步。
走廊两侧那些铁门的底部都有一道窄缝,缝里透不出光来,门板与地面之间的间隙被什么东西封着,像胶条或者旧布条。
她蹲下来伸手摸了一扇门底部,果然触到了一层硬而弹的胶质,像隔音用的密封条。
指尖顺着密封条摸过去,在门板底部与地面接触的位置摸到了一点温热的、像水汽冷凝后留下的潮意。
她收回手站了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到第五扇门的时候,她停住了。
这扇门跟前面的都不一样。
门板上有锁孔,不是那种常见的弹子锁,是更老式的、需要齿痕更密的钥匙才能打开的锁。
她把口袋里的那把钥匙掏出来,铜质的、小小的,齿痕的间距和深浅都跟这个锁孔对得上。
她把钥匙插进去的时候感觉到锁孔内部有一层薄薄的油,阻力不大。
转了一下,咔嗒。
锁舌退回去了。
她没有立刻推开那扇门。她站在门口侧耳听了一会儿门后的动静——
没有呼吸声,没有脚步声,只有一道几乎不可分辨的、像水从高处滴落的声音,隔几秒响一次,规律而轻。
她慢慢推开了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