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伸出手来,手指朝碎烬辞的方向伸了半截,指节细瘦,指甲剪得很短。
碎烬辞把自己的手伸过去,阿妹的指尖碰到了她的指腹,很轻,像一片干透的叶子落在皮肤上。
阿妹的手指在她手上停了一会儿才收回去,然后她看着碎烬辞,嘴型动了一下,做了三个字的形状。
没有声音,但她看懂了——"谢谢你。"
碎烬辞把那只手收了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窝棚里面光线很暗,但阿妹的脸在暗光里比前几天丰润了一些,颧骨下面那块凹陷的区域正在慢慢往回收。
李萍在旁边坐下,把野草的叶子一片一片捋平了放在膝盖上。
风从窝棚门口灌进来,把地面的灰尘卷起来又放下。
外面林子里有鸟叫了一声,隔了一会儿又一声。
她在那座窝棚门口坐了大半个时辰。
没有问太多问题,李萍说了些话,断断续续的,像想到什么说什么。
她说她来的那年村里一共进了四个。有一个被关在村长后院。
有一个生了孩子之后被锁在屋里不让出门。
还有一个"转走了",她不知道转到哪儿去了。
她说完这些之后停下来喝了一口水,把碗沿搁在下唇上搁了一会儿才放下来。
阿妹靠在墙边慢慢闭上了眼睛,呼吸匀下来,像又睡着了。李萍看了她一眼,把叠好的旧衣服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她昨天半夜醒了一次,"李萍说,声音压得更低,"她问我今天是什么日子。
我说是十一月初几。
她说她记得她进来的时候是秋天。
这么多年了,她每年秋天都会醒过来一次。"
碎烬辞站起来。李萍也跟着站起来,把手里那把捋好的野草用一根细藤扎起来递给她。
"你拿着吧,回去煮水喝,这几天你也没怎么歇。"
碎烬辞接过来,把那扎野草放进外套里侧的口袋里,转身往外走。经过第二座窝棚的时候帘子还掀着,里面背对着她坐的那个人已经转了过来。
短发,圆脸,年纪看起来比陈芳和李萍都小,光脚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只缺了耳朵的旧布偶。
她看见碎烬辞走过来的时候抱紧了那只布偶,但目光没有躲开,一直看着碎烬辞。
碎烬辞朝她点了一下头。那个短发的年轻女人回了一下头,很小幅度的,像一只在确认安全之后才肯放松警惕的猫。
走出密林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了树冠正上方,她站在林缘拍掉身上沾的碎叶和细枝。
林子外面那片坡地上的落叶被太阳晒干了,踩上去的脆响比早晨大得多。
她穿过坡地回到村子的时候经过那扇铁皮门,门关着,但门缝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小截布条从门缝底部伸出来,压在门外地面上,像是被人从里面塞出来的。
她弯腰把那截布条捡起来,布条上写着几个字,用木炭写的:"有人一直在你家门口转。"
她把布条叠好塞进袖口里,没有停步,继续走回了自己那间屋子。
她进屋之后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