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枚旧硬币,边缘被磨损得发白了,正面还能认出模糊的年号。
她前一天在村尾那条小径旁边的泥里捡到的,压在几片碎瓦底下。
陈芳低头看着那枚硬币。
她没有伸手去拿,只是看着。
她看了很长时间,长到风把她们之间的几片落叶吹走了,她才轻轻说了一句:"这个年头的硬币我见过。我弟弟攒过一盒。"
碎烬辞把那枚硬币往她那边推了推。陈芳伸出手把那枚硬币拿起来,翻了个面看了看,然后攥进掌心里握了一会儿才松开,放进了自己贴身的口袋里。
"你去找她们吧。"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最里面那个窝棚今天有人来了。"
"谁?"
"广西那个。她退烧了之后自己去其他窝棚转了一圈。她很少主动出来,你碰上她了就跟她说说话。"
碎烬辞站起来继续往里走。经过第二座窝棚的时候帘子掀着,里面坐着一个人。
瘦小的轮廓,背对着门口,正在低头拆什么。
她没有停,但她的余光扫过帘子边缘的时候看见那个人的侧面:
短发,赤脚,脚踝上那根红绳的颜色比陈芳那根更深。对方没有回头,她继续走了。
最深处的窝棚门口李萍不在。
她走到近处才发现李萍正蹲在窝棚侧面几米远的地方,在翻一块被落叶盖着的石头。
她听见脚步声直起身来,手里攥着一把暗绿色的野草。
"阿妹醒了。"
李萍说,声音里有一层薄薄的热度,像水刚烧到将沸未沸。
"今早她自己坐起来了。喝了半碗粥,还跟我说话了。"
碎烬辞走到窝棚门口蹲下来。
门帘掀着,里面确实有人坐着了。
阿妹背靠窝棚的土壁,膝盖上搭着一件叠好的旧衣服,双手搁在衣服上面。
她的脸朝门口方向侧着,看见碎烬辞的时候目光迎上来,不再像前几天那样涣散或闭着。
她的眼睛是深的,眼白偏多,瞳孔在暗光里放得很大。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但力气还没完全回来,出来的只有一点含糊的气音。
"她嗓子还不行。"
李萍从外面走进来,蹲在阿妹旁边把那把暗绿色的野草放在地上。
"但精神好多了。
早上她比画着让我去挖这个,说煮水喝能补气。"
她低头看了看那把野草,又看了看阿妹,嘴角弯了一下。
那弧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但她整张脸上的线条确实在那一下里柔和了一点点。
阿妹的目光从碎烬辞脸上移到李萍脸上又移回来。
她的眼珠动得很慢,像从一个地方转到另一个地方需要消耗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