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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敲门4（第5页）

腰线部分那段四足动物的弧度完全暴露出来了，蹲姿变成了蜷缩着的姿势，两只前爪缩在胸前，后腿弯着，尾巴紧贴着身侧。

七秒。

那人形轮廓彻底消散了，像一层脱落的壳从本体上剥离之后碎成了细小的暗色微粒浮在空气里。

走廊里只剩下一只湿透了的黑白花猫，蜷缩在正中央的地面上，浑身毛发贴成细密的条纹，后腿微微发抖，下巴贴着前爪，抬起头来看向门口。

它的眼睛是黄色的。

瞳孔在暗里放得很大，像两面小小的镜子映着走廊灯管的白光，中间是一个圆形的、深色的点。

它看着碎烬辞，又看了看她身后的门口，目光在敞开的门和门框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去，用额头蹭了一下地砖，像是终于确认了某件事情。

碎烬辞蹲下来。

她蹲得很慢，膝盖先弯，再慢慢把重心放低，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猫在她蹲下来的过程中没有动，一直保持蜷缩的姿态，但它的耳朵转了转，朝向她蹲下来的方向。

她蹲到跟它平视的高度时停顿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臂，手掌摊开朝上，慢慢靠近它的前方，停在了大约一掌远的位置。

猫看着她的手。

看了大概三秒，然后往前挪了一小步。它的左后腿落地的时候明显弯了一下，不敢承重，马上收回来换成了前爪支撑。

但它还是往前挪了，挪到她的手掌前面，低头嗅了嗅她指尖的气味。

它的鼻尖碰到她指腹的那一瞬间，碎烬辞感觉到一阵轻微的震颤从它身体传导到她掌心。

它在打呼噜，呼噜声终于从门外那种隔着铁皮的闷响变成了直接贴近她皮肤的、带着温度的振动。

她把手慢慢翻过来，把掌心贴上了它的头顶。

它的毛是湿的，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但底下那层体温透过湿毛渗出来，微弱的、持续的，像一小团藏在冷水里的火炭。

它在她掌心底下慢慢闭上眼睛，呼噜声在停顿了片刻之后重新响起来，比之前沉，像终于把某个绷了很久的东西松开了。

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的风灌进来，吹动了它湿透的毛发。

碎烬辞把另一只手也伸过来，小心地绕过它左后腿外侧那处旧伤的位置，把它从地上托了起来。

它很轻，比她预想中轻得多，身上的骨头隔着湿毛能摸到轮廓，胸腔在她掌心里起伏着，一下，又一下。呼噜声一直没停。

她站起来，转过身走进601的门。

身后走廊里空荡荡的，灯管的光照在地砖上，那些前几夜留下的暗色水渍已经干透了，只余一层浅褐色的印子还在砖面上嵌着。

她走到客厅里，在沙发上坐下来，猫被她放在膝盖上，用左手臂弯圈住了不让它滑下去。

扶卿欢把门轻轻带上了，锁舌落回的声响很轻，像怕打扰什么似的。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但比之前小了一些。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路灯的黄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照出一道细长的暖色。

猫在她膝盖上蜷了一会儿，慢慢把身体松开了些，后腿从紧紧缩着的姿势变成了稍微舒展的姿态。

它的呼噜声平稳地持续着，间隙会偶尔停一下，然后重新接上，像在确认身边有人的温度还留着。

时卿昭端着那只浅碗走过来放在茶几上，碗里的草芽在水面上立着，根须从碗底伸展开来像一圈纤细的网。

她把猫的轮廓看了看，看了几秒，然后退回去坐回了窗台边。

碎烬辞低头看着膝盖上那只黑白花猫，它的毛在慢慢变干，随着呼噜的节奏微微起伏着。

左手掌心里能感觉到它胸腔传递上来的振动，细密而持续，像一小台老旧的机器终于在搁置多年之后重新启动了。

她感觉到膝盖上那份重量。

极轻的，大约两三斤，团成一个很小的圆，像一堆被水浸透之后缩小的旧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