刮了几下之后停了,然后是头顶门板的闷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轻,像用额头轻轻抵上去的那种力度。
然后是短暂的安静。安静中碎烬辞听见了一段呼噜声,隔着铁皮传进来,低而绵长,像一台老机器在平稳地运转。
她伸手搭上了门把手。
铁质的表面冰凉的,她握住它的时候感觉到门板传过来的轻微震动。
那只猫靠在门外,贴着门板在打呼噜。她慢慢转了一下把手,锁舌退出去的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楚。
门松开了,朝内开的方向留出了一条缝隙,走廊里的冷空气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雨水和湿土的浓烈气味。
她拉开门。
走廊里的灯是亮的。
惨白的日光灯把整条走廊照得清清楚楚,地面上的每一道裂纹和每一粒灰尘都看得见。
走廊正中央立着一道深色的影子,比前几夜猫眼里看到的更具体。
轮廓是人形的,站姿笔直,肩膀的位置高得不正常,头部低垂着看不清楚面部的细节,两只手臂垂在身侧,指节伸得很长,像某种被拉长了的木偶。
那道影子在门开的瞬间猛地抬起头来,面部的方向正对着门口,张开嘴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
低沉的、震动的、像某种野兽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嘶吼,声浪迎面扑过来裹住了整扇门框。
碎烬辞站在门口没有动。她的手指还搭在门把手上,隔着不到两步的距离看着那道影子。
嘶吼声在她耳边持续着,把走廊灯管震得微微颤动,但她注意到了一件事:
那阵嘶吼的节奏里有一个微小的瑕疵。
声浪的起伏在某个点上出现了一次极短暂的断裂,像录音带在那一帧跳了一下,然后重新接上。
那处断裂的位置对应着那道影子张开嘴的瞬间,像表演者和声效之间差了一点点同步。
她往前走了一步。
影子后退了半步。
嘶吼声在那一瞬间停了一下,然后重新响起来,比之前更大,墙面和地面都被震得嗡嗡作响,走廊尽头的窗户玻璃也在跟着颤抖。
但碎烬辞这一步跨出去之后,她看见了一些别的东西。
那团漆黑的人形轮廓的边缘在某个角度出现了透光。
走廊顶灯的光从它肩膀的位置透过去了一点点,像光线穿过半透明材料时的那种弱化。
影子的边缘模糊了,露出一小块后面墙面的绿漆。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那道影子整个往后缩了一截,嘶吼声变得断断续续的,像一台设备在电量不足的状态下挣扎着维持运转。
她第三步踩下去的时候,脚尖距离那道影子的边缘不到一臂远了。
她清楚地看见影子腰部的位置有一个不太协调的转折。
那个部位的轮廓不像人的腰线,更接近某种四足动物蹲坐姿态时背脊的弧度。
那是猫的体态被人形幻象覆盖之后的残余痕迹,藏在了整体的暗色里,不细看完全发现不了。
她在那道影子面前站定了。嘶吼声在她站在它面前大约三秒之后停了,像被什么东西切断了电源。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雨声和风声。
那道深色的人形轮廓站在原地,边缘开始微微地模糊、抖动,像墨水滴进水里之后正在缓慢地扩散。
四秒。
那道影子的高度在缩小。
肩膀的位置往下塌了一截,轮廓变窄了,高挑的人形缩短成了一个蹲着的姿态。
五秒。
深色的边缘褪去了一圈,露出下面一层更浅的底色,灰白的。
六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