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是干的,裂开的口子边缘泛着白,绿萝的藤蔓已经枯了,卷曲的叶子缩成褐色的一团,但枝条还连着根部,没有断。
时卿昭蹲在她旁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枯叶的边角。她的指尖有一点极淡的绿光渗过去,贴着干枯的叶脉走了一下,又收回来了。
她说:"根系还活着。很细的一条,在土层深处,没完全干透。还能长。"
碎烬辞没有回头。她看着那盆绿萝在西斜的日光里投下的影子,看了很久。
身后的铁门被风吹得轻轻撞了一下门框,发出短促的一声闷响。
整栋楼的影子在天台地面上铺开,把灰绿色的防滑砖切成明一块暗一块。
远处操场上没有人,树冠在风里摇晃着,叶片翻涌出深浅不一的绿色。
她从地面上站起来,退后两步,站在那盆绿萝的东侧,让自己的影子不要挡住花盆上的光。
妄墟的提示音就是在这一刻响的。跟之前几次不一样,没有突兀的宣布感,像一段卡了很久的声音终于从静止的状态中松开,缓缓淌出来。
提示里说真相还原完成了,碎片开始凝结了,副本的结构正在消退。
碎烬辞站在原地听着那些字一个一个落下来,没有急着去看碎片在哪。她看着那盆绿萝被西斜的太阳照着的模样,盆沿上那些干透的裂痕在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
碎片从她脚边的地面上浮起来,半透明的,颜色比之前几枚都浅。
她弯腰捡起来攥在掌心里,触感微凉,晶面光滑。透过碎片能看见里面有一小片模糊的影像:
夕阳的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一张课桌的桌面上,桌面上那道被反复摩擦出来的浅弧在光里微微发亮,旁边放着一片从窗外飘进来的樟树叶子,边角卷着。
她把碎片放进口袋里,和之前那几枚搁在一起。
然后她抬头最后看了一眼天台上那盆绿萝,花盆的土面被风吹起一层薄薄的细尘,阳光照在上面,灰白色的微粒在光柱里浮动着。
风从远处灌过来,把天台地面上那些散落的枯叶卷起来推了几尺又放下。操场那边的树梢被吹得弯了又直回来。
碎烬辞转身朝铁门走。沈寂渊已经站在门边了,她把门拉开了半扇,侧身让出通路,日光在她肩膀上铺了一层暖薄的金色。
扶卿欢和时卿昭跟在她后面,四个人穿过那扇铁门的时候,风从背后追上来,把碎烬辞的头发往前掀了一下,她抬手按住发尾,继续往下走。
走廊里还亮着光。那些窗台上没有花盆,只有一层灰和风带来的枯叶。
她们下楼的时候经过三楼走廊那张空课桌,桌面上那道浅弧已经沉在暗里看不清了。
时卿昭经过时多看了一眼,那块桌面此刻安安静静的,没有人把脸枕在上面,也没有人用指甲刻字。它只是空着。
出了教学楼侧门的时候,天色从灰蓝往深紫过渡。
远处的路灯亮了,操场边沿那一排冬青的轮廓在暮色里变成一道道墨绿色的影子。
她们穿过操场往校园大门方向走的时候,灰白色的传送光开始从脚底下漫上来,温暾而缓慢,像水慢慢涨过脚踝。
光漫到腰际的时候,碎烬辞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教学楼矗立在暮色里,窗户大部分都是暗的,只有几扇亮着灯。张若昀的课桌旁边的那扇窗户,窗口位置此刻是暗的。
但窗台上空空如也,没有花盆,没有钥匙,没有任何东西。干干净净的,像被擦过一样。
传送光把视野淹没了。天旋地转只持续了一瞬,脚下的石地重新变得坚实,头顶妄墟的铅灰色天穹铺展得像一张旧毛毡。
休憩域的空气里仍然是那种冰凉的、带着微尘气息的流动感。
碎烬辞在落地的地方站了大约三秒,然后把口袋里的碎片掏出来看了看。
这枚碎片比前几枚都薄,边角也更圆润,像被水冲过很久的石头。
晶面内部没有明显的残影,只有一道极淡的光在里面缓缓游移,像风穿过树冠时漏下来的一片日影。
她把碎片收回去,抬头看了看远处那些灰白色的隔间。
有人正从传送点那边走过来,步子很慢,鞋底蹭着石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把口袋里的碎片隔着衣料按住,指腹感觉到一点温暾的温度从那枚碎片里渗出来,贴着掌心持续了很久才慢慢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