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墟雾吞忆母神现形(第4页)

但没等她反应,沈寂渊已经跨到了她前面,赤红的瞳孔里翻着杀意,她抬手一抓,空气中的戾气凝成了刃,半透明的,带着撕裂的尖啸,砍向来袭的触须。

嗤啦——断了三五根。

断面滋滋地冒灰水,断掉的触须掉在地上就化了,跟雪糕化在水泥地上似的。

可更多的触须从胶质里钻出来,密密麻麻的,遮蔽了大半个天空。

沈寂渊站在碎烬辞正前方,后背紧贴着碎烬辞的鼻尖,碎烬辞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血腥气。她没回头,绷紧的肩胛骨在碎烬辞视野里微微起伏,呼吸又深又重。

"我挡着。"她说。

只三个字,但每一个都像砸进地里的钉子。

她周身的戾气全放了出来,赤红色的,像一张大网罩在四个人头上,挡住了铺天盖地的黏液和触须。可那蚀忆雾无孔不入,碎烬辞亲眼看见她后颈的皮肤上浮起一层灰白,她咬了咬牙,硬撑着没哼出声。

祭坛上的胶质还在膨胀,越铺越大,几乎把整个黄土台面都盖满了。地面上所有的划痕、足迹、印子都在消失,连空气里残留的气味都在变淡。

与此同时,四周涌上来大量幻象。

被绑在柱子上的受害者,火光里扭曲的脸,深夜里几个人交头接耳的侧影,老妇人抱着婴儿往胶质里扔的扭曲画面,小孩子蜷在墙角捂着耳朵不敢出声的颤抖背影。

一帧一帧,全是这四十年的惨剧。

每一个画面砸进碎烬辞的耳朵,都带着对应的声音,惨叫,密谋,哭泣,还有那种黏糊糊的咀嚼声。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差点站不稳。

时卿昭在旁边干呕了一声,弯着腰,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还在拼命维持草木屏障。她的共情体质在这种幻象里最遭罪,别人的痛苦跟她自己的似的,压得她肩膀都在哆嗦。

扶卿欢抬手打出几道幻术光刃,跟那些残忆幻象硬碰硬,火花四溅。

可她额头上全是汗,平日里总带着三分笑意的狐狸眼此刻满是疲惫。

"这些东西太实在了。"她喘着气说,"它用真记忆做底子,我编的假幻境怼不过去……得想别的法子。"

碎烬辞已经撑不住了,耳朵里全是声音,乱七八糟的,根本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幻象。她弯下腰,双手捂住耳朵,可捂不住,那些声音从她手指缝里钻进来,从她的骨头里传进来。

扶卿欢见她状态不对,一闪身挡在她面前,狐光再次撑开。

但她说得对,幻术挡不住这东西。

沈寂渊的戾气屏障也在裂,那些触须太多太密了,砍了又长,长了又砍,没完没了。

碎烬辞看得见她的后背在细微地抖,蚀忆雾已经侵蚀了她的皮肤,灰白色的斑块从后颈蔓延到肩膀,她大概已经忘了一些事情,可她在咬牙撑,完全不退。

时卿昭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草木之力在这一刻从她身上全部涌了出去,沿着地下的根脉蔓延,嘭的一声,祭坛四周同时钻出无数嫩绿的新芽,细小的枝条缠上了那滩灰白胶质。

那些枝条裹着纯粹的生机,是干净的,没有被记忆污染过的力量。

胶质被缠住的瞬间剧烈翻滚起来,里面的眼球噼噼啪啪地爆裂,又飞快地重新凝聚。

触须胡乱抽打,有几根抽中了沈寂渊的肩膀,她闷哼了一声,单膝跪了下去,但手的动作没停,戾气刃风接着往外劈。

碎烬辞站直了身子。

耳朵里虽然还嗡嗡响,但她听见了别的东西。

祭坛四周,灰雾翻涌之下,有另一些声音。

很微弱,但很坚韧。

是那些枉死者的残念。

四十年前被绑在柱子上烧死的那个人,还有后来被献祭的其他人,他们的记忆被反复吃掉,可临死前那股不甘,那股恨意,那股"凭什么"的执念,蚀忆母神吃不掉。

执念不是记忆,它是情绪,是骨头里的东西。

碎烬辞抬起手,拨动了银链。

叮,叮叮,叮——

一串错落的金属音从链子上弹出去,穿过灰雾,穿过幻象,穿过触须交织的天罗地网,直奔那些被篡改的虚假记忆片段。

音刃精准地劈开了村民自我欺骗的那层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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