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干净了,干净到不正常。她让听觉往更深处探,穿透那座土庙的墙壁往里面看——她"听"到了墙后面有东西,很多很多的东西,密密麻麻挤在一起,但它们不出声。
像是所有的怨念都集中在这里了,但都压着,等着,捏着最后一口气息憋在胸腔里不吐。
"核心。"碎烬辞说,"当年的核心地点到了。证据应该就在土台底下或者石像基座下面。但这片空地是整座村庄怨气最密集的地方,我们踏进去的那一步,共情污染会直接灌进来。"
扶卿欢用狐光扫了一遍空地,面色微变:"地形是扭曲的。看着是个平整场子,但幻术回波显示地面有不规则的起伏,下面埋着东西,还不少。"
时卿昭张了张口又合上。她大概"感觉"到了,空地下方那些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残念是什么性质、什么数量,那些东西让她整个人僵在原地缓了好几秒。
沈寂渊什么都没说。她把手伸过来,掌根抵在碎烬辞的肩胛骨上,温热的,干燥的,力道不重,但放在那里就不移开了。
碎烬辞站在空地边缘深呼吸了两口。空气里的香火味浓到呛人,混着陈年尘土和石灰的涩味。
她看着那座低矮土庙和庙里那尊被磨平了脸的石像,看了大概十秒。
然后她迈出了脚。靴尖踩上空地泥土的瞬间,地面像是有了心跳——极微弱的、从地底深处往上涌的震颤,像整片空地底下无数颗心同时跳了一下。
碎烬辞继续走。
第二脚踩实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不是在空气中,是在脑海里,像有人贴着耳骨内侧说了一句话。
太短了,就两个字,说完就没影了。声音里的绝望浓得化不开,但那个词本身碎烬辞没听清,它被怨念的厚度裹着,只透出来一层轮廓。
她第三脚踩下去。
脚下的震颤连贯了。从间断的跳动变成了持续的、从深处往上的震动,像地底下有脉搏。
时卿昭在后头闷哼了一声,随即咬住了。
碎烬辞没停。
她朝着那座土庙,一步一步走。
背后的三个人跟着,四个人成一条线踏入了空地。
怨念从脚底下翻上来,沿着膝盖、腰胯、脊椎、后脖颈往脑袋里灌。
沉甸甸的,凉的,每一个接触点都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但没有人停下。
空地中央那座土庙的黑黢黢的门洞敞着,正对着她们四个。
碎烬辞走到石像前面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弯腰看了看基座底部那片泥土。
土是翻过的。
年代久远但翻动的痕迹还在,填回去的那一层颜色跟周围的土有色差。
她蹲下去用手背碰了碰那层浮土——底下有硬的东西,不规则的硬,像石块,也像骨头。
她抬头看了三个人一眼。
沈寂渊站在她左侧寸步不离,两只手垂着但指节绷着。
扶卿欢冲她点了下头。
时卿昭咬着下唇把那层水光又逼了回去,眼睫毛上挂着一粒细碎的亮,也冲她点了一下头。
碎烬辞把手探进浮土里,指尖触到了第一块冰凉的东西。
空地上的震颤忽然停了。那一瞬间连风都住了。
然后所有被压了四十年的声音,同时打开了。